看著馬車沒影了,林杏才從旁邊的衚衕裡走出來,臉色陰晴不定,不管劉玉有什麼苦衷,她都不會原諒他,永遠也不會,玉哥哥今日一別後悔無期了。
沒了劉玉,她也該儘快出宮,或許等看過定天石之後,林杏轉身,沒回宮而是去了生藥局,馮國安前兒死在了慎刑司的大牢裡,死因經多位太醫檢視,一致說是突發心疾,曼陀羅粉之事也因他的死而不了了之,馮家並未獲罪,國安堂卻也撐不住了。
昨兒張思成說,馮家前些日子就忙著典賣家中產業,瞧意思是想回鄉避禍,張思成便找了個人,把國安堂的鋪面買了回來,只等選了吉日回春堂便可重新開張。
張思成這幾天忙的不行,又要顧著生藥局又,要忙活回春堂開業,兩邊兒跑,林杏到生藥局的時候,張思成剛從外頭回來。
生藥局如今可不一樣了,庫房裡的生藥堆得滿滿當當,院子裡更是晾滿了藥材,比起之前的破敗淒涼,簡直是天壤之別。
張思成一進院就見林杏彎著腰看笸籮裡的藥材,時不時拿起來放到嘴裡嚐嚐,恍惚彷彿看到了自己的爹,當年也是這般。
回春堂在他爹手裡關了張,卻在自己手裡重開,這位林公公不禁救了自己妻兒,還幫著自己重開了回春堂,這是他們張家一門的貴人。
想到此,走了過去:「今年雪大,這些生藥最怕受潮,難得趕上好日頭,就得倒騰出來曬曬。」
林杏想了想:「冬天雪大,明年說不準要鬧旱澇之災,最好多囤一些藥,不是為了災年坐地起價,是咱們開藥鋪的絕不能斷了貨。」
張思成:「想不到林兄弟之於買賣一道也這般明白,家父活著的時候,便常說老百姓是看著天兒吃飯,咱們開藥鋪的也一樣,天時若不好,藥收不上來,或收上來的藥材品相不能保證,買賣也得做砸了,倒是有幾個藥材商想出貨,只是……」
說著頓了頓:「不瞞林兄弟,我張家之前是有些底,經了國安堂這場大禍,也差不多倒騰沒了,虧了有家父數十年的信譽,那些藥材商人才肯賒給咱們藥材,便如此,林兄弟你送來的那些銀子,也都使的差不多了,若大批囤貨自然不能賒欠,這銀子倒是難事。」
林杏:「如果要囤夠兩年多用量,大概需多少銀子?」
張思成:「咱們有著內廷供奉,用量極大,若想囤兩年的生藥,怎麼也的兩萬兩銀子才夠。」
林杏點點頭:「銀子你不用愁,過些日子我叫人給你帶出些東西來,都典當了應該差不多。」
張思成忙道:「這如何使得,林兄弟已經出了這麼多銀子,怎好還典當你的東西。」
林杏揮揮手:「賺了銀子什麼東西買不來,更何況,那些東西留在宮裡不妥當,倒不如典當了囤成生藥。」
張思成激動的差點兒給林杏跪下:「林兄弟你真是我張家的大恩人,我張思成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林杏:「什麼也不用說,把買賣做好就是了,這些銀子可不是白給你的,到時候可要成倍的還回來。」
張思成忙道:「還,一定還,對了,今兒怎麼不見劉公公?」
林杏臉色一淡:「他有別的差事,不早了,我也該回宮了。」
林杏剛要走,張思成卻想起一件事來,忙道:「林兄弟留步,上回林兄弟託付在下留心的事兒,有眉目了,欽天監的監正陳時繼侍母甚孝,近日陳府老夫人病的厲害,陳大人請了好幾位太醫去瞧都沒什麼起色,聽說不大好,恐要傷命,陳大人心急,昨兒親自來太醫院請孫世伯,卻正趕上孫世伯這兩日在宮裡當值,正著急呢。」
林杏眼睛一亮,如此倒真是個機會,只是需等一等,孫濟世若醫不好,自然會來尋自己,自己到時候出手,也不顯得太上趕著,聽說這位陳大人性子頗多疑,又掌管著欽天監,還是小心些為上,便道:「勞煩兄臺了。」
兩人又說了兩句話,林杏便告辭回宮,卻沒想到,孫濟世轉天一早就進宮來邀自己去給陳府的老夫人瞧病。
林杏待要推辭,孫濟世道:「陳老夫人病情危重,公公就別推辭了,若能救老夫人一命,也是功德。」
林杏便跟著他出了宮,奔著陳府來了。
陳時繼這兩天都沒上衙門,直接告了假,就是怕老孃有個萬一,瞅著老孃一天不如一天,急了一嘴的燎泡,一聽孫濟世來了,忙迎了出來,不及寒暄就拽著孫濟世進了內堂。
林杏只得跟了進去,這一進內堂不禁樂了,冤家路窄,馬元之竟然也在,林杏琢磨自己今兒怎麼虐他一下,讓這小子更恨自己,說不定嫉心一起,頭腦發熱,就幹出什麼事兒了。
馬元之過來給師傅見禮,看見林杏身子一僵:「林公公也來了?」
陳時繼這會兒才看見林杏,不禁皺了皺眉:「孫大人怎麼帶了位公公過來?」
林杏一聽口氣,拱拱手:「看來陳大人不歡迎咱家,咱家這就回了。」轉身要走,孫濟世急忙攔住她,跟陳時繼道:「林公公是御藥房大總管,醫道一途,下官都甘拜下風。」
陳時繼雖有些疑心,卻想起老孃的病,忙道:「下官心裡著急,言辭之間得罪了貴客,還望公公莫怪。」
林杏:「咱家就是跟著孫大人來湊熱鬧的,陳大人不用管咱家,自去忙您的就是。」
陳時繼,也沒空跟她說什麼,拖著孫濟世進了內室給老夫人看病。
林杏坐在椅子上,從下人手裡接了茶碗喝了一口,險些沒吐了,喝慣了小龍團,別的茶真有些難以入口,口兒還真是高了,還是喝點兒平常的,要不然真喝習慣了,往後出了宮去哪兒弄小龍團。
想著,勉強喝了兩口,實在喝不下去,放到一邊兒。
不一時,孫濟世出來,搖了搖頭:「老夫人是傷寒之症,傷寒為百病長,死生繫於數日之內,若識病不真,用藥不當,則變異立見,且老夫人之病,勢已危重,難啊,難,故此古有傷寒七日不服藥之說。」
孫濟世話音剛落,馬元之開口道:「師傅何必如此憂慮,縱然我等無能,不還有個號稱神醫的林公公嗎,林公公在鍾粹宮慧妃娘娘跟前兒,可說太醫院都是庸醫,今兒下官倒要領教領教,林公公這個神醫之方。」
馬元之一句話,屋子裡幾個太醫不約而同怒瞪林杏。
孫濟世皺了皺眉:「元之,你這是說的什麼?」
馬元之躬身:「弟子只是想見識見識林公公高明的醫術罷了。」
陳時繼頓時有了希望,忙道:「還請公公入內為家母診。」
,林杏站了起來,看了馬元之一眼,走了進去,少頃出來。
馬元之挑著眉道:「想必林公公已知老夫人病症,就快開方子,讓我等庸醫見識見識吧。」
林杏掃了眾人一眼,笑了一聲:「咱家從不打謊,即便不中聽,也是句句實言,說你們是庸醫,心裡定然不服,今兒就用老夫人的病,讓陳大人做個證人,看看我說的是也不是,。」
陳時繼微微皺眉,心道這太監怎麼這般狂妄,不是存著一線希望,依著自己的秉性,早把這奴才趕出去了。
馬元之冷笑了一聲:「剛林公公也聽見了,我師傅都說傷寒有七日不服藥之說,你擅自下藥,老夫人若有閃失,公公擔待的起嗎。」
林杏嗤一聲樂了:「病了不吃藥,怎麼能好,難道依著你,在旁邊瞅著老夫人等死不成。」
陳時繼咳嗽了一聲:「公公,家母的病到底如何?」
林杏卻不理他,只看著馬元之:「古是有傷寒七日不服藥之說,卻並不是說傷寒不可用藥,而是不可輕易用藥,若像馬太醫這般,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的醫術,還是寧可別用藥,也省的殆誤病情,倒更壞了性命。
為醫者當先辨六經之形症,切其脈理,察其病情,究其病因,而後施治,若病在太陽,陽明,則表症也,宜汗之。
少陽則半表半里,宜和解,太陰邪入於裡,少陰入裡尤深,均宜下之,若手足厥冷,自汗亡陽者,又宜溫之。
至厥陰病則寒邪固結,非投大熱之劑不能除,此等病症雖危重,若能對症下藥,始終無誤,也並不難治。
林杏一番話,說的陳時繼態度大變,能把傷寒一症,瞭解的如此透徹,豈會是庸醫之流,忙站起身,深深一躬:「還請公公妙手回春救救家母。」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