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當破腹取子

杏林春暖 欣欣向榮 第2頁,共2頁

這不能說是老百姓的偏見,就林杏在宮裡的見聞來說,不能說都缺德,大部分都不是好人,想拉攏住這些人,只有銀子。

被劉玉催著往太醫院走,剛到太醫院,孫濟世就迎了出來,兩人寒暄過往裡走,還沒進屋呢,就見跑進來一個二十五六的男子,滿頭大汗,頭上帽子都歪了,看見孫濟世撲通就跪在了地上:「孫世伯父,求您救救珍娘吧。」

孫濟世上前扶起他:「賢侄兒快請起。」

那男子只是跪著不起來,孫濟世嘆了口氣:「思成啊,你我張李兩家本就是世交,若侄媳兒是旁的病症,我自然再沒二話,立時就去,可侄媳婦卻是難產,我真是無能為力,不如賢侄兒再去請幾個經驗老道的產婆,或許能救侄媳婦一命。」說著若有若無看了林杏一眼。

林杏頓時就明白過來了,跪在地上的男人,一定是生藥局的管事張思成,老狐狸孫濟世跟自己定今天的日子,必然早給張思成的妻子號過脈,知道今日生產,就是為了讓自己幫這個忙,這老狐狸算得到準,只是自己就不吭聲,看這老狐狸這出戲怎麼往下唱。

孫濟世見林杏不動聲色,心裡一急拉起張思成:「賢侄兒,林公公的醫術不再我之下,若能請動林公公過府,侄媳婦或有一線生機。」

張思成彷彿看見了救星,對著林杏就開始磕頭。

林杏暗罵這老狐狸會使喚人,琢磨張思成既是生藥局的管事,若自己能救他妻子,往後共事也容易的多,再有,自己還真不能眼看著一個女人為生孩子而死,便伸手扶起他:「若張大人不介意,咱家就去瞧瞧尊夫人好了。」

孫濟世忙吩咐下人快去備轎,一行人呼嚕嚕奔著張家去了。

落了轎,林杏還不及打量張府什麼樣兒,就被張思成拖了進去,林杏決定,以後有機會跟張思成多來往,一個古代的男子,可以為了妻子四處求人,還給自己這樣的太監磕頭,可見是個有情有義的。

林杏聽說過古代許多荒唐事的,因男權社會,女性的地位太低,宗法禮教把女人嚴嚴實實的困在後院裡,男人可以花天酒地,家裡妻妾成群,還可以在外尋花問柳,女人卻只能一輩子守著一個男人,稍有一絲逾越,就是醜聞,休妻都是好的。

最變態的就是男女大防,看病都是問題,病了還得隔著簾子號脈,若是生孩子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古代根本沒有女大夫,產房更被說成是髒汙晦氣之地,男子不能涉足,故此,古代女子才把生孩子當成闖鬼關,闖過去是運氣,過不去就是一個死,異常可悲。

甚至,男人不在意,更會在妻子懷孕的時候理所當然的納妾,妻子闖鬼門關的時候,有不少丈夫還在外頭喝花酒,這是古代女人的常態,所以,像張思成這樣愛妻的丈夫非常難得。

不過,張家這宅子倒是不小,只可惜瞧著有些蕭條,想來之前也是望族。

一直進了裡頭堂屋,林杏站住腳跟張思成道:「咱家瞧病可不光號脈,還要瞧瞧產婦,若張大人介意,咱家也不勉強,這就回了。」

張思成在生藥局不少年了,自然知道,就是宮裡的嬪妃生產,太監都是在一邊兒伺候的,自己在意什麼,便道:「勞煩公公了。」

救人要緊,林杏也不跟他廢話,叫人打了水,仔細洗了手,進了產房。

一進去就見好幾個產婆圍在炕邊兒上,有的推肚子,有的按著腿,大喊著用力夫人用力……這哪兒是生孩子,看著跟上刑差不多。

產婆見進來個小子,嚇了一跳:「你是誰,怎麼進產房來了?」

林杏理都沒理,跟旁邊的管家婆子道:「讓她們都出去,再讓他們接生下去,你們家夫人真會一屍兩命。」

管家婆子知道這位是宮裡的,是老爺請來的高人,忙把產婆帶了出去,只留下兩個夫人跟前的婆子幫忙。

林杏先看了看產婦,只見氣息微弱,別說生孩子,叫疼的力氣都沒了,伸進產道摸了摸,產道開的不夠,而且胎位不正,怪不得生不下來呢,叫婆子用熱毛巾給產婦擦汗,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張思成一見她忙道:「內子可有救?」

林杏:「尊夫人胎位不正,若早些時候想法兒正了胎位,或可順利生產,如今產道未開,而母力已乏,可先用獨參湯接力。」

張思成忙吩咐人去熬獨參湯。

孫濟世道:「若產道未開,只怕獨參湯也無濟於事。」

林杏看了他一眼:「依著孫大人該如何?」

孫濟世苦笑一聲:「若在下有法子救侄媳婦,今兒也不會勞動林公公跑這一趟了。」

林杏笑了一聲,看向張思成:「若想救尊夫人,倒是還有一個法子。」

張思成頓時有了希望:「公公請講。」

林杏:「破腹取子。」

林杏一句話屋裡人都變了顏色,張思成臉色灰白,踉蹌著後退一步:「林公公跟在下說笑呢,這破腹取子,安有命在。」

林杏:「你若信我,雖無十成把握,也有七八成,能救你妻兒,若不信我,也不用再費功夫了,給尊夫人預備後事吧,咱家告辭。」說著就往門外走。

張思成急忙攔住她:「公公且慢,我,我信公公,公公儘管施為。」

林杏卻道:「那咱們醜話可說在前頭,若有萬一可跟咱家無關。」

張思成立刻就明白過來,叫人取筆墨紙硯,揮筆寫了具結書,言明他夫人生死有命,若有閃失與林杏無干,簽字畫押,交給林杏。

林杏叫劉玉收起來,雖說剖腹產對自己來說不算什麼難事,可這裡不是現代,沒有現代的手術條件,所以,林杏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才用話逼著張思成寫下具結書。

自己是為了救人,別回頭搭進人命官司裡,可得不償失。

林杏收下具結書,就讓張思成去準備手術所用東西,張思成叫來管家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管家捧了個老舊的盒子進來。

孫濟世一見,不禁大驚:「賢侄兒,這不是你張家祠堂裡供奉的先祖遺物嗎,如何拿到這裡來了?」

張思成接過擱在桌子上,跪在地上:「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兒孫張思成今日為救珍娘與她腹中孩兒活命,無奈之下動用先祖遺物,也是情非得已,萬望列祖列宗莫怪。」說著咚咚磕了幾個頭,站起來把盒子開啟看向林杏:「林公公是高人,您瞧這些可用得上?」

林杏一看不禁大喜,真是瞌睡就來了枕頭,這是一套古老的外科手術用具,瑪瑙柳葉刀,平刃刀、鑷子、剪子、牛角柄的圓針,最妙還有羊腸線,用蠟密封在瓷罐裡,這麼多年竟完好如初。

看來張家的確是醫學世家,不然,絕不會有這樣的東西,而且張思成堅持進產房幫忙,林杏自然不會反對,本來她就沒有男人不該進產房的想法,反而覺得,女人生孩子就得讓男人在旁邊體驗體驗,讓男人明白,之於他們三秒鐘的快,感,對於女人卻是生死攸關。

進了產房之後,林杏號了號脈,用了獨參湯之後,脈搏有力了許多,人也清醒了些,睜開眼定定望著張思成:「老爺,救救珍娘,救救咱們的孩子……「

張思成眼淚都下來了,抓住她的手:「珍娘你放心,為夫一定會救你跟孩子。」

林杏有些不耐:「少說話,省點兒元氣,你張家的祖宗開眼,傳下這套寶貝,你們母子死不了,拿針盒來。」

張思成急忙把針盒開啟,看著林杏要在妻子肚皮上扎針,急忙道:「公公這是做什麼?」

林杏翻了白眼:「當然是止疼,不然,這破腹取子之痛,誰能受得住,這幾個穴位可暫時切斷腹部的痛覺,雖不能完全無痛,也是可以承受的,而且,也要封住血脈,以免失血過多。」

圍著腹部紮了十幾針,拿起瑪瑙柳葉刀在烈酒裡滾過,在下腹部入刀……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孫濟世鬆了口氣,卻又不禁沉思起來,如今自己所料不錯,卻更想不明白,林興一個太監跟誰學的這一身神鬼莫測的醫術。

看了劉玉一眼,不禁道:「有時候老夫真覺林公公是老天爺派下來拯救世人的神仙,有時,卻又覺他是再世俗不過的俗人。」

說著嘆了口氣:「老夫自己都糊塗了。」

劉玉也有些出神,即便知道林杏頗通醫術,卻也沒有今天來的震撼,破腹取子,母子均安,這是話本里都講不出來的故事,卻出現在自己眼前,更讓他震撼的是,林杏對這些東西的熟悉,彷彿做過千遍萬遍一般遊刃有餘,她到底是誰?

林杏從產房出來,便有管家婆子要帶她去沐浴更衣,林杏搖搖頭,只叫打了熱水來,把手上沾的血汙洗了,便跟孫濟世到前廳喝茶,順道打量了一下週圍。

顯然這裡是正堂,頗有些年頭了,不過,上頭卻掛著一塊不倫不類的牌匾,有些詭異,牌匾上有三個字,回春堂,瞧著倒像藥鋪的字號,不禁多看了兩眼。

孫濟世見她盯著牌匾看,便道:「回春堂在張家手上也有上百年了,老夫與張家乃通家之好,卻也只能眼看著回春堂被國安堂擠兌的關了門,不是看了下官的薄面,只怕這回春堂的招牌都保不住,老友飲恨而終,臨終遺言便是讓思成重開回春堂。」

林杏眨眨眼終於明白了,這是孫濟世這老狐狸給自己下的套,什麼清高,狗屁,真清高會把張思成弄去生藥局當管事嗎,這不明擺著就是徇私嗎,估計之前一直等待機會,如今馮國安跟死了差不多,太后恨不能從這攤爛泥裡摘出去呢,自然不會再管馮家的爛事兒,國安堂等於黃了。

這時候,孫濟世給自己引薦了張思成,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想自己幫著張家重開回春堂,這一環套著一環的謀算,簡直就是連環套啊。

想到開口道:「回春堂是張家的買賣,想怎麼開怎麼開,如今太平盛世,聖君臨朝,莫非還有誰敢攔著老百姓做正經買賣不成,更何況,開藥鋪可是做好事兒,只要秉持著醫者仁心濟世救人,這樣的買賣開的越多越好,大人說是不是?」

孫濟世:「思成賢侄兒的為人,想必公公也瞭解了一二,醫藥世家,誠信君子。」

林杏暗笑,心說,有道是無奸不商,若做買賣的都是誠信君子,哪來這麼多豪商,不過這些她自然不會跟孫濟世說,孫濟世再狡猾,骨子裡有些東西也是放不開的,真要談買賣,還得跟張思成這樣的精明人。

張思成喜得貴子,高興的不行,叫下人在正堂裡擺了豐盛的酒宴答謝林杏的救命之恩,這對林杏算相當尊重了。

因太醫院有事兒,孫濟世並未留下,宴席上就只有林杏跟張思成,倒頗為方便。

張思成拱拱手:「林公公的救命之恩,容在下以後圖報。」

林杏笑了:「思成兄長兄弟幾歲,若兄臺不嫌棄,莫如兄弟相稱。」

張思成忙道:「那在下可就高攀了。」

林杏:「聽孫大人言道,兄臺有意重開回春堂,承繼祖業,兄弟有意參一股,不知兄臺意下如何?」

張思成愣了愣:「林兄弟想入股回春堂?」

林杏點點頭:「兄弟知道回春堂是你張家的祖業,外人摻股只怕不妥,不過兄弟要的也不多,我也不是要摻合你張家的買賣,就是想要御藥房所進生藥的三成利,如此,並不算過分吧。」

張思成笑了:「林兄弟既然都把話說得這麼明,在下也不能含糊,這麼著,只要御藥房進的生藥都出自我回春堂,在下給兄弟四成利,如何?」

林杏眼睛一亮:「兄臺果然快人快語,來,咱們乾了這杯。」一仰脖乾了杯中酒,站了起來:「咱家也不能白拿你這四分利,這些就當咱家入的股。」叫劉玉把包袱放到桌上,開啟來。

張思成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包袱裡光金錠子就有十幾錠,還有銀元寶,若摺合成銀子,怎麼也有數千兩之多,看來這位果然是得寵的,不然,這才進宮幾年,竟撈了這麼多好處。

見他有些猶豫,林杏道:「你儘管放心,這些東西都是主子賞下,過了明路的,跟你說句實話,擱在宮裡,咱家這心裡總不踏實,倒不如放在你這兒,想來要重開回春堂也需銀子,這些雖不多,好歹也管些用,等以後咱家用的時候,直接找你來拿,也就是了。」

張思成正愁沒本錢呢,當初馮家可是把回春堂整個霸佔了過去,自己雖在生藥局領著差事,正經的俸祿卻沒幾個,加上御藥房被王直跟馮國安把持了這麼多年,自己在生藥局一點兒好處撈不著,這麼數年下來,家裡的日子越發拮据,如今也就勉勵維持著架子罷了。

雖馮國安倒臺,正是重開回春堂的時機,卻苦無本錢,想到什麼,忙道:「若是馮國安獲罪,國安堂必然牽連在內,如今國安堂的鋪面,正是我張家的老號,若是能拿回來便再好不過了。」

林杏:「馮家背後戳著誰,想必張大人也十分清楚,此事不一定會牽連馮家,只不過,斷了御藥房的供奉,想必馮家的國安堂也撐不久,兄臺不如找人盯著些,一旦有信兒,找人買回來,不就結了。」

張思成一琢磨對啊,可不嘛,這麼多年都等了,幾天還等不得嗎。

林杏惦記著去瞧瞧慧妃送自己的院子,便起身告辭,張思成以為他著急回宮,也不敢再留,一直送到府門外,看車轎子去遠了,才回去瞧自己的妻兒……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