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名義?林杏挑了挑眉:「這位大老爺倒拎的清。」說著靠近劉玉懷裡:「照你說,這大齊也算太平盛世,怎麼還有沒事兒找事兒的,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劉玉順了順她的頭髮,目光閃了閃:「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過平實的日子,有些東西比榮華富貴更讓人放不下。」
說著頓了頓:「要不御藥房的事兒你別管了,咱們儘快出宮。」
林杏搖搖頭:「不行,箭在弦上,這會兒走不是便宜了別人嗎,再說,太后那老妖婆可是打了我幾板子,這筆賬怎麼也得找回來才成。」
劉玉嘆了口氣:「你還真是一點兒虧都不吃。」
林杏哼一聲:「老孃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你放心吧,這件事兒拖不久的,只要皇上一招寢,自然有人著急。」
招寢?劉玉低頭看了懷中人一眼,如今皇上只怕沒這樣的心思。
不止劉玉,連成貴都這麼覺得,萬歲爺哪兒招寢娘娘們的意思啊,一門心思惦記著小林子呢,這一天連奏摺都看不下去,一會兒問一遍時辰,不然就往窗外瞅。
成貴猜著,萬歲爺這別是惦記著天一黑就去御藥房吧,就林興那性子,昨兒都敢直接說不樂意了,除非萬歲爺霸王硬上弓,不然,那小子絕不會就範,萬歲爺去了也白去,沒準又惹一肚子氣回來。
眼瞅著天有些暗了,劉喜兒進來伺候晚膳,見皇上盯著桌上靠邊兒一個粉彩福壽碗,暗暗一喜,低聲道:「萬歲爺,這道清蒸驢……」
話未說完就聽皇上道:「怎麼又把這道菜上來了?」
劉喜兒忙道:「回萬歲爺,本是沒有的,奴才前兒翻了近些年的御膳單子,見都有這道清蒸驢肉,又私下問了當值的太醫,說驢肉最是補,不知怎麼給撤下了,奴才問了御膳房的管事萬升,說是前頭的林公公不大喜歡,做主撤的,奴才瞧萬歲爺近日忙於國事政務,身子正虛,便添了進來。」
成貴目光一閃,暗歎了口氣,劉喜兒倒也算機靈,也有些城府,這絆子要使在別人身上,說不得真就有用了,可惜他想對付的人是林興,就是自討沒趣兒了。
而且,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是御膳房的萬升使壞呢,別人不知道,周和怎麼下去的,自是瞞不過萬升,如今這碗清蒸驢肉還能擺在暖閣的御案上,沒有萬升默許絕無可能。
皇上倒是看了劉喜兒一眼:「朕記得你之前不是侍膳監的?」
劉喜兒忙道:「奴才之前是乾清宮外院的雜役,後得了造化才能在御前侍膳。」
造化?皇上目光略沉:「這個造化是指小林子嗎?」
劉喜兒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莫非自己今兒這招兒走錯了,忙道:「林公公對奴才恩同再造,奴才心裡一直惦記著回報林公公的大恩呢。」
皇上冷哼一聲:「成貴,朕瞧小林子的眼光有些差,這人選的不妥當,今兒的晚膳不用也罷。」
劉喜兒差點兒嚇尿了褲子,撲通跪在地上:「奴才萬死。」
不想,他一說萬死,更勾起了皇上的心思,一揮手:「別叫朕再瞧見這奴才。」
成貴忙叫人進來把軟成一團的劉喜兒拖了出去,知道劉喜兒這輩子甭想再出頭了,能保住這條命已是運氣。
劉喜兒自己都不明白,到底為什麼,自己可是一心當差,不就進了一碗清蒸驢肉嗎,怎麼就連乾清宮都不能待了,發落去了酒醋房,誰不知酒醋房的差事最累。
心裡頭不甘,倒是想起萬升來,這驢肉的事兒雖是自己找出來的,卻也問了萬升,萬升當時說,因林興不食驢肉,不想替萬歲爺試膳的時候麻煩,就叫撤了下來,自己才拿清蒸驢肉做文章,是想讓皇上對林興心存厭惡,也就不會再想把林興調回御前了,誰想竟是這個結果,這件事肯定跟萬升脫不了干係。
想到此,直接奔著御膳房去了,平常日子,自己人還沒到御膳房門口呢,萬升就會笑眯眯的迎出來,今兒一個人不見。
一直找到萬升的屋子,才瞧見萬升正盤腿坐在炕頭上吃羊肉鍋子呢,順子在旁邊幫著倒酒,瞧見劉喜兒呵呵一笑:「哎呦,副總管可是稀客,這會兒正是萬歲爺用晚膳的時候,副總管不再跟前伺候著,跑咱家這兒來做什麼?」
劉喜兒這會兒算是明白過來了,指著萬升:「你陰咱家。」
萬升噗嗤樂了:「副總管,菜可以多吃,話可不能瞎說,您堂堂御前的侍膳副總管,咱家哪敢陰你啊,副總管別是吃了什麼不消化,跑咱家這兒消食了吧。」
劉喜兒氣得不行:「你少裝糊塗,我不信你不知道萬歲爺不喜驢肉,卻把清蒸驢肉添進御膳裡,不是陰我是什麼?」
萬升呵呵笑了起來:「這清蒸驢頭可不是咱家要填進去的,是副總管說驢肉大補,最適宜寒冬臘月吃,做主添了回去,這話咱家便到萬歲爺跟前兒,也是這麼說,不過,今兒咱家倒是可以跟你撂句實話,你說咱家陰你,也對,咱家不陰你,好處都讓你要了,咱家御膳房這些人喝西北風不成。」
劉喜兒臉都青了,憤憤不平的道:「難道林興就不要好處,我可知道,他比誰都貪。」
萬升點點頭:「林公公是貪,可她在侍膳監當值的時候,莫說御膳房,就是乾清宮看門的,都能撈上好處。」說著瞥了他一眼:「當初你巴結林公公,不就是瞧上了林公公的本事,覺著跟著林公公能出頭,劉喜兒,你拍著胸膛問問自己,林公公對你如何,不是林公公提拔,你這會兒掃院子呢,你倒好,出了頭轉身就想踩一腳,真沒見過你這樣的白眼狼,你說你連提拔你的恩人,都能下得去腳,咱家這些人跟你共事兒,心裡能踏實嗎,你以為去了酒醋房就完了,你多少也在林公公身邊兒伺候過幾天,該知道酒醋房的掌事太監翟大用跟林公公的交情,別說咱家沒提醒你,翟公公可沒咱家這樣的好脾性,最是見不得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自會好好照應照應你。」
劉喜兒臉色難看之極,指著他:「你們合起夥來陰我,我這就去回萬歲爺,讓萬歲爺看看你們這幫奴才欺上瞞下的嘴臉。」撂下話轉身就跑了。
順子不免有些擔心:「師傅,他要是真回了萬歲爺怎麼辦?」
萬升嗤一聲樂了:「還當自己是侍膳副總管呢,如今就是酒醋房做下等差事的奴才,乾清宮的大門都甭想進去。」
再說,劉喜兒,一路急奔,到了乾清宮門口剛要往裡走,迎頭就捱了一記窩心腳:「哪來的狗奴才,睜大的你的狗眼看看,這裡可是乾清宮,是隨便阿貓阿狗都能闖的不成。」
劉喜兒捂著胸口,半天才緩過來:「張三你連我都不認得了。」
張三看了兩眼:「我當是誰,原來是前侍膳副總管劉公公啊,您說說,這天都黑了,您也不說一聲,直接就往裡頭闖,我不是怕進去個刺客什麼的嗎。」
劉喜兒不想跟他廢話,勉強站起來,就要往裡走,琢磨就算萬歲爺不見自己,也得把自己那些存項拿出來,往後也好打點。
剛走了一步,就給張三攔下:「劉公公,大總管可發了話,說您如今不是御前的人了,這乾清宮您可不能進去。」
劉喜兒一急:「我有要事奏請萬歲爺示下。」
張三嗤一聲樂了:「剛天一黑,萬歲爺就去御藥房了,聽說林公公病了,萬歲爺瞧林公公去了。」
劉喜兒這會兒心裡徹底明白過來了,即便林興去了御藥房,皇上心裡卻還惦記著呢,今兒發落自己,就是因為自己給林興使絆子,心裡一虛,徹底沒了底氣,忙道:「張三哥,你讓我進去拿個包袱就好。」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塞給張三。
張三掂了掂,放進懷裡,臉卻一變:「劉公公還是麻利的走吧,如今你不是乾清宮的人,我放了你進去不是找死嗎。」
劉喜兒氣了個倒踉蹌,知道張三是不會讓自己進去了,一伸手:「把剛的銀子還來。」
張三惱了起來,抬腿一腳把他踹了出去:「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當自己是誰,就是一下等雜役,敢跟小爺這兒支架子活膩了,滾不滾,再不滾,小爺要你的命。」
劉喜兒這會兒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剛才不去御膳房找萬升了,直接拿著包袱出來多好,好在自己腰裡還藏著兩顆銀元寶,一會兒去了酒醋房,打點打點,少受點兒罪,他就不信,翟大用跟林興的交情再好,難道會好的過自己腰裡這兩錠元寶,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走了。
張三呸了一聲:「什麼東西。」
旁邊的小太監道:「張三哥,你這下可把劉公公得罪苦了,若他有天翻過身來怎麼辦?」
張三笑了:「就憑他,小爺今兒把話撂這兒,他要是能翻身,小爺這兩隻眼珠子摳下來當泡兒踩。」
小太監忙道:「這話可也是,這天剛黑,萬歲爺就奔著御藥房去了,可見心裡頭多惦記,可惜咱林公公命不濟,是個太監,這要是投生成丫頭,那一準是個娘娘命啊。」
張三踢了他一腳:「滾你孃的,胡說什麼呢,不是女的怎麼了,就瞧萬歲爺這上心勁兒,不是娘娘在這宮裡誰敢惹,王直劉喜兒馮國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對了,還有個方大壽,說起來萬歲爺真是見不得林公公受半點兒委屈啊……」
張三這羨慕的恨不能自己就是林公公,林杏這會兒心裡卻有一萬隻草泥馬在奔跑,看著變態皇上這張二皮臉,嘴角都抽抽兒,就不明白,之前不還是面癱的變態嗎,怎麼這會兒越瞧越猥瑣呢,還有這手往哪兒摸呢……
林杏小心往旁邊挪了挪,避開皇上先摸了她的臉,又準備往脖子摸的鹹豬手:「萬,萬歲爺,奴才覺著好多了。」
皇上手落空,不免有些不爽,想起這奴才昨兒說的話,開口道:「小林子,朕應你個恩典,只要你回御前當差,過了年朕準你回鄉探親,到時候你是想過繼個兒子還是怎麼著,都由著你。」
林杏愕然看著他,不明白,變態又抽什麼風,雖說這個條件蠻吸引她的,如果能出宮半道上弄個假死,可比宮裡容易多了,只不過回御前?林杏忍不住膈應了一下,這位明明就沒安好心,如今自己再回去,估摸就不是抄經侍膳這麼簡單了,非給這變態辦了不行。
得想個法兒拖住他,等自己把御藥房這筆銀子撈到手,管他去死。
想到此,低聲道:「萬歲爺隆恩,奴才做牛做馬也還不清,奈何奴才是個太監,萬歲爺垂愛本不該辭,可奴才心裡頭怕……」
皇上:「你怕什麼?」
林杏:「奴才怕太后娘娘知道要杖斃了奴才。」
皇上臉色一變:「有朕護著你呢,怕什麼。」
林杏心說你護個屁,護著,老孃怎麼捱了打,這男人哄人上床的伎倆,真是古今皆同,為了自己爽,什麼話都敢往外扔,當老孃是好騙的啊,便又道:「再有,奴才也過不去自己這關……」
林杏話一齣口,皇上臉色一冷:「說來說去,你還是不願意伺候朕。」
林杏心說,後宮有的是想伺候你的,你可去啊,上老孃這兒磨嘰什麼:「萬歲爺誤會了,奴才是想請萬歲爺容奴才些時日,一個是,御藥房奴才剛來,如果這幾天就回去,別人不定怎麼說呢,再一個,奴才的身子不好,前兒孫大人幫著奴才瞧過脈,說有些不足之症,只怕奴才身子弱,禁不住萬歲爺這條真龍……」
窗外的成貴身子一趔趄,差點兒栽院子裡去,這小子真敢說啊,後宮娘娘們要是有這丫頭的嘴,估摸也不至於不招萬歲爺待見了。
皇上低笑了一聲,又見她低著腦袋,扭著衣裳角,燈光下越發可憐可愛,忍不住伸手把他攬在懷裡:「不足之症?這個朕倒不知,不如這會兒宣孫濟世來再給你瞧瞧,也好用藥調理調理。」
孫濟世一來豈不漏了陷兒,之前自己未來月信,加之年紀幼小,發育不良,又是太監身份,從脈上不大好分男女,才敢讓孫濟世瞧脈,如今只要是個正經大夫,一搭自己的脈就辨出男女,忙道:「萬歲爺這般招他來,奴才倒不如直接吊死的好,奴才只在暖閣裡抄了幾天心經,外頭都傳的不成樣子,若萬歲爺招孫大人給奴才瞧脈,還了得,奴才縱然不在乎名聲,萬歲爺卻是我大齊天子,怎好留個寵信太監的名聲,奴才萬死也擔當不起。」
林杏這般一說,皇上心到底軟了,摸了摸她的臉:「那小林子說,朕該拿你怎麼辦?」
林杏:「萬歲爺給奴才三個月,三個月後奴才一準回御前伺候。」
林杏算著三個月怎麼也該夠了,把銀子弄到手,跟劉玉遠走高飛了,誰耐煩管這變態怎麼想啊。
皇上雖不滿意,到底得了個準話兒,比昨兒晚上可強多了,尤其人如今就在自己懷裡,這奴才別看有不足之症,身子倒軟,抱在懷裡跟沒骨頭似的,讓他都有些捨不得撒手。
略低頭見她一雙眼睛彷彿汪著水兒,微翹的鼻子下頭是一張紅潤潤的小嘴,微微有些嘟著,倒讓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低聲道:「你這一竿子支到了三個月後,朕總得先要點兒利息……」
說著一低頭噙住了那張小嘴,沒等林杏反應過來,舌頭已經探進了嘴裡,林杏想推開他,卻哪兒推得動,反倒給他按住了後腦,親的更為徹底,而且,色,情非常,不用想也知道,這變態親自己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什麼……
成貴瞧見兩人糾纏在一起影子,轉過身來,卻見劉玉仍抬頭盯著窗子,不禁咳嗽了一聲:「劉玉,咱們當奴才的,最要緊是會瞧眼色。」
劉玉低下頭:「奴才謝總管大人提點……」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