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冷冷看了她一會兒:「你倒是心大,想的遠,只不過,就算你成了美人,怕皇上也看不上你。」說著把手裡的皂角丟進水盆裡,站起來轉身走了。
林杏這個氣啊,什麼東西啊,洗頭髮洗一半,只得自己起來接著洗。
其實,那天統共也沒打幾板子,加上用了御賜的翠葉蘆薈膏,早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給死太監伺候的太舒坦,讓林杏有些捨不得,才裝著傷沒好,讓他幫自己洗頭。
卻不知哪句話說錯了,死太監又惱了,這喜怒無常的勁兒,跟變態皇上有的一拼。
林杏把頭髮弄好,收拾完,天也快黑了,正琢磨晚上吃什麼呢,順子就來了:「林哥哥,我師傅說今兒天冷,萬歲爺吩咐了想吃羊肉,便現宰了一隻,還剩下好些肉,說一會兒叫廚子燉了,晚上請林哥哥過去嚐個鮮兒。」
林杏眼睛一亮,心說,這可是造化了,這樣的大冷天要是能吃上頓涮羊肉可真解饞了,這一想就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跟順子道:「你回去跟你師傅說,總便宜他的好東西,我這心裡也過不去,你讓他把羊肉留著先別燉,等會兒我過去收拾,今兒晚上我露露手藝,教你們個新鮮的吃法。」
順子想起林興在浮雲軒做蘿蔔絲餅的情形,不免有些懷疑:「那個,林哥哥,我師傅說這羊肉腥羶,極難料理,御廚做的時候,都要費些功夫,林哥哥真會做?」
林杏拍了他一下:「不信你林哥哥是吧,你瞧著吧,晚上保管你這小子吃不夠。」
順子半信半疑的去了。
林杏心裡知道,今兒晚上是拿羊肉當幌子,其實是萬升變著法兒的安慰自己,正好,自己也可以藉機會打探一下御藥房的形勢。
想著,便換了身衣裳,劉喜兒不知哪兒去了,自從那天成貴來過之後,劉喜就沒影兒了,聽底下的人說,劉喜兒如今得了成貴提拔,成了御前的侍膳太監,雖沒當上侍膳總管,也等於一步登天了,再往後熬些日子,沒準真成了侍膳總管,自己這個上司時過境遷,自然就不當會兒事兒了。
劉喜兒性子自來如此,當初變著法兒的巴結自己到時候,林杏就知道,這小子是個投機分子,就是想攀著自己往上爬,如今達到目的,自然不用搭理自己了。
估摸這會兒正挖著心眼子抱成貴的大腿呢,本來她也沒把劉喜兒看成自己人,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奴才,誰跟誰一條心啊,這宮裡得勢失勢,也不過就是一轉眼的事兒,沒有良好的心態,就早找根兒繩子吊死算了。
這一晃林杏又七八天沒出屋了,在自己屋的時候,還沒太大感受,只是覺得身邊的人越來越少,這一出來,才知道世態炎涼。
以往自己一出來,只要是乾清宮的奴才,沒有不上趕著過來請安的,如今自己倒成了避貓鼠,老遠的見著自己,忙著就躲了,躲不過去的才硬著頭皮上來,不鹹不淡的打個招呼。
林杏這會兒終於知道,死太監為什麼這些天抽風的伺候自己了,估計死太監也覺得自己可憐,這才大發慈悲的伺候自己。
想到此,林杏不禁笑了一聲,所以,自己一直不信爺爺說的,在她眼裡,看到的都是人性的醜惡,若說善的人,也不是沒有,鳳毛麟角。
她家安然丫頭就是一個,那丫頭心裡一點兒惡念都沒有,跟爺爺一樣,相信人間至善,而自己偏偏看到的都是眼前的蠅營狗苟。
當初二狗子拿出全部存項來保自己命的那一刻,自己幾乎相信了人間真自有真情在,可後來怎麼著,二狗子竟然是劉玉的同謀,就他娘沒一個好人。
正想著,忽的被人拉了一把,林杏抬頭是張三。
張三把她拉到了旁邊的值房裡,才道:「林哥哥,這倒是怎麼回事啊?好端端的怎麼哥哥的差事就換了,那天瞧萬歲爺的意思,對林哥哥很是上心呢,還為哥哥杖斃了慈寧宮的嬤嬤,怎麼一轉眼,就換了哥哥的差事呢。」
林杏看了他一眼:「張三哥,你比我大,就別叫哥哥了,這時候,都躲著我走,唯有張三哥還過來問我一句,這份情,兄弟記著呢,以後咱們就按兄弟論交情,那天兄弟捱打,也多虧了張三哥忙著報了信兒,兄弟才僥倖保住一條命,這份恩情,容兄弟日後相報,至於差事,萬歲爺自有考量,也不是咱們當奴才的能質疑的,我倒是沒什麼,去哪兒都一樣。」
張三忙道:「我的兄弟啊,你這可是想差了,我一聽說你換到了御藥房,急的好幾天沒睡好覺,兄弟你在御前的時候短,有些事只怕不大知道,御藥房先頭也屬咱們乾清宮管。」
說著,指了指東南的一片廡房:「瞧見沒,那一片就是御藥房,比小御膳房離得還近呢,後來是太后娘娘說乾清宮太大,怕管不過來,做主獨立了出去,弄到如今,既不屬於乾清宮,又不歸後宮,內務府又離得遠,手伸不到這兒,倒成了個三不管。
先頭的首領太監曹化,跟咱們成大總管頗有幾分交情,當年伺候過先帝爺的,便是咱們萬歲爺見了,也得給幾分體面,先頭也是御前的人,後來御藥房出了檔子事兒,萬歲爺調了曹公公過去當首領太監,您猜怎麼著?
這人剛去沒仨月就死了,半夜不知怎麼跑到了御花園,掉荷花池子裡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發了,萬歲爺叫慎刑司的人,查了整整三個月,最後說是得了個什麼夢遊症,半夜裡總往外跑,這才掉進荷花池子裡,這事兒宮裡可傳了好些日子,都說那荷花池子裡有勾魂兒的水鬼,如今天一落黑,就沒什麼人敢往那邊兒去了。」
林杏暗道,夢遊症?這個病又稱迷症,大多發病都在兒童階段,成人有這個症狀,基本都跟遺傳有關,父母或者是爺爺奶奶,有相關病史,才可能遺傳。
曹化之前在御前當了這麼年差,如果真有什麼夢遊症,也不會到了御藥房才被發現,可見這個夢遊症大有問題,最可能就是有人嫌曹化擋了道兒,找機會殺人滅口,又做了這麼個夢遊症的假象,為的是矇混過關。
這事兒用屁,股想,都知道大有問題,皇上卻以這個奇怪的理由結了案,只能說明皇上有所顧忌,而讓皇上有所顧忌的,在這宮裡,除了太后,再無別人。
想到此,問了句:「如今御藥房誰管事?」
張三道:「是二總管王直。」
林杏挑挑眉:「這個王直,跟太后同姓,可是有什麼關連?」
張三一拍大腿:「還是兄弟你聰明,這王直正是王家的家僕,當年太后娘娘進宮,特意淨了身進來的,是想有個照應,有這麼個人把持著御藥房,兄弟你去了能有好兒嗎,能保住命都得念佛,弄不好就跟曹公公一個下場,我瞧萬歲爺不一定捨得兄弟,不如兄弟再想想招兒,給萬歲爺多磕幾個頭,說不準,仍能留在御前當你的侍膳總管,如今沒有新的侍膳總管,我這兒猜著,莫不是給兄弟你留著空呢吧……」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