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著美人走了,林杏還琢磨,可惜了這麼個美人,要是在外頭,誰捨得讓她獨守空房當怨婦啊。
正想呢,就聽嬤嬤道:「想什麼呢?還不快著把這剛出鍋的羅卜卷送去乾清宮,再耽擱,等冷了可就走味兒了。「
林杏腦袋嗡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尖兒:「嬤,嬤嬤,說什麼?我送過去?」
劉嬤嬤點點頭:「這是娘娘特意吩咐下的,說你機靈,咱們浮雲軒這些奴才都加一塊兒,也沒你一個人兒心靈兒,更何況,你嘴也甜,萬一成公公要是問什麼,你就把剛跟娘娘說的那些說一遍兒,這個別的奴才可說不清楚。」
林杏眼睛都大了兩圈,擱以前,自己巴不得有這樣往御前露臉的差事呢,可今兒不成麼啊,昨兒自己剛把老大忽悠了一頓,還琢磨過些日子,等皇上忘了自己,再想法兒謀御前的差事呢,今兒過去,萬一撞到老大手裡,能有自己的好兒嗎?
林杏歲不認為皇上會有閒工夫記住自己,哪怕有些印象,也不過一兩天就丟脖子後頭去了,畢竟這宮裡太監宮女的不知有多少,皇上想記也記不過來,誰成想,今兒就攤上這麼個差事,自己這不上趕著找倒霉嗎。
想到此,忙道:「那個,嬤嬤,小的昨兒夜裡失了盹,一宿沒睡,這會兒腦袋裡都是糨子呢,還是讓鄭爺爺送吧,他性子穩妥,我這個猴性兒,又沒見過大世面,那天跟著娘娘往乾清宮走了一趟,這會兒想起來腿肚子還轉筋呢。」
劉嬤嬤笑道:「你少哄我,那天我可是瞧得真真兒,你小子是個熊膽兒,一點兒怕的意思都沒有,倒是鄭貫,昨兒夜裡剛進乾清宮,嚇得一張老臉都白的沒血色了,我還一個勁兒怕他暈在乾清宮裡呢,萬一衝撞了萬歲爺,他這條老命就甭想著要了。」
林杏倒是沒想到,還有這麼檔子事兒,鄭貫平日那個嘮叨勁兒,真沒瞧出是個如此膽小的,可自己真不能去乾清宮啊。
眼珠子轉了轉:「劉嬤嬤,要不您老跑一趟吧,奴才伺候娘娘的日子短,這麼要緊的差事,交給奴才,萬一砸了,奴才的小命倒不要緊,只怕壞了娘娘的大事,再說,上回娘娘親自過去,都等了大半天,我去,怕連看門的小太監都不夾奴才一眼。」
劉嬤嬤小聲道:「今兒可不一樣了,咱們娘娘昨兒剛侍寢,乾清宮的人誰不知道,哪還敢怠慢咱們浮雲軒的人,再說,這吃食是成公公特意提點的,哪個奴才敢攔著,你就別磨嘰了,趕緊送過去,說不準皇上一高興,今兒晚上也招娘娘伺候,那咱們可有盼頭了,快去快去……」
說著,喚了順子過來,把食盒子塞到順子手裡,交代他跟林杏一塊過去,便推著林杏出了浮雲軒,趕鴨子上架一樣,林杏不想去都不行,只能沿著宮道往前走。
倒是順子興奮的不行,一路上嘰嘰喳喳個沒完:「林哥哥,我進宮幾年了,還是頭一回攤上這樣的好差事呢。」
林杏沒好氣的道:「這算什麼好差事?」
順子:「哥哥怎麼傻了,只要是咱這宮裡的奴才,誰不想往御前湊呢,萬歲爺跟前兒的差事,打破頭也搶不上呢,聽人說御前的李長生先頭就是周美人跟前兒跑腿兒的,因暑熱的時候,給皇上送了一回冰鎮的蓮子羹,就叫成公公瞧上了,調到了乾清宮當差,成了成公公的徒弟,如今皇上跟前的紅人,除了成公公就數他了,便外頭朝上的那些大臣見了他都得稱呼一聲李公公呢。」
林杏見他一臉嚮往,不禁道:「順子也想去御前當差?」
順子:「進宮的時候,我就發誓了,這輩子要出人頭地,等將來熬出頭,有了銀子,就在外頭買個小院子,把我娘跟妹子接過去住著,省的給人當老媽子丫頭的受罪。」
林杏:「你不恨你娘嗎?如果你娘不把你送到宮裡,等你長大了就能娶妻生子。」
順子搖搖頭:「娘是沒法兒了,不是家裡實在沒了活路,也不會把我送宮裡來,送我來的那天,我孃的眼淚就沒停過,一個勁兒說對不住我,對不住我們丁家的祖宗,到了宮門前頭還死死抱著我不撒手呢,這會兒我還記得娘抱著我的時候,那麼緊,那麼暖和,有時候當差的時候凍得狠了,或是捱了打,我就想想娘抱我的感覺,就不覺著冷,也不覺著疼了,我娘說過,人總得有個盼頭才能活的下去,林哥哥,我就想我娘跟妹子能吃飽穿暖了,過兩天舒坦日子,林哥哥別笑話順子,順子笨,不會拐彎抹角,想什麼說什麼。」
林杏拍了拍他:「誰說你笨了,你說的對,人總得有個盼頭,等你出人頭地了,林哥哥也跟著你沾沾光。」
順子:「林哥哥又逗我呢。」說著羞澀的低下頭,臉都紅了,林杏忍不住捏了他的臉一下。
給順子一打岔,倒放鬆了些,林杏琢磨昨兒夜裡自己也就見過皇上一個人兒,即便成貴跟御前的人都在外頭聽著自己忽悠,也沒見著自己,溜的時候,自己又跑的飛快,只要不是皇上,估摸沒人認得出,自己就是昨兒御膳房偷嘴的小太監。
今兒既然沒聽見什麼信兒,想來皇上不打算追究,自己瞎緊張什麼,別昨兒忽悠了過去,今兒反倒漏了馬腳,豈不是倒霉催的嗎。
想明白,也就不怕了,而且,順子說的是,自己想謀御前的差事,今兒的確是個難得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