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忙道:「哪能呢,只不過我爹臨死的時候交代過,這個祖傳秘方萬萬不能傳出去,就算在奴才家也只傳男不傳女。」
噗嗤……旁邊的四德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指著他道:「你都進宮當太監了,你爹還指望你傳宗接代不成,什麼傳男不傳女,進了宮,咱們這輩子就絕了這門了。」
林杏低下頭:「奴才雖說絕了後,可聽我娘說過,我們林家以前也算大戶,奴才這門絕了,還有些旁支的兄弟,想來能承繼林家香火。」
四德子愣了愣,這小子在灑掃處刷了四年馬桶,統共說的話也沒幾句,弄得他們都以為這小子是慫蛋呢,如今聽這小子說話,倒是個有計較的。
方大壽忽道:「你念過書?」
林杏點點頭:「我爹中過秀才,起初家裡的日子還算過得去,奴才自小念了幾年書,後來我爹病沒了,娘沒法子才送我進宮。」
林杏的胡說八道,倒是賺得了方大壽一絲憐憫之心,嘆了口氣:「你也是個沒運道的,好歹也是個書香門第,若你爹活著,怎麼也不至於進宮裡當奴才。」說著話頭一轉:「只不過,既然要治娘娘的病,就得把你家的祖傳秘方獻上去才行,若不然豈不白費功夫了。」
林杏低聲道:「奴才有句話說出來,您別惱,您老縱然再有體面,手也伸不到浮雲軒的娘娘跟前兒不是,莫說浮雲軒的管事太監掌事嬤嬤,就是外頭,多少眼珠子盯著呢,更何況,還有太醫院的人,他們治不好娘娘,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沒本事,只會把娘娘的病往重裡頭說,只要沒治好,他們就沒事兒,倘若有人出頭治好了,豈不就坐實了他們醫術不精的罪名,您老在宮裡的年頭長了,自然比奴才明白,得罪了這些太醫,以後怕有大麻煩。」
方大壽看了他一會兒:「依著你該怎麼辦?」
林杏目光閃了閃:「奴才就是胡說八道呢,哪有什麼法子,還得您老拿主意。」
方大壽呵呵笑了起來:「以前真沒瞧出來,你小子這麼機靈,行了,你也別藏著掖著了,這事兒成了,咱家若能謀個好差事,斷然少了你的好處,快說快說。」
林杏:「奴才大膽問一句,您老在浮雲軒的老熟人當的什麼差事?」
方大壽:「雖不多體面也能遞上兩句話,在主子跟前應著端茶倒水的差事……」說著看向林杏,猛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蹭的站了起來:「你是想通過他直接把藥遞上去?這可不成,若有個差錯,別說好差事了,只怕咱家這條老命都得搭進去。」
林杏卻道:「奴才聽人說過一句話,覺得很是有理兒,這好事沒有平白無故從天上掉下來的,有時候就得賭一把才成。」
方大壽死死盯著林杏,腦子裡劃過昨兒劉敬那副嘴臉,忽咬了咬牙:「他孃的,老子就不信老天爺這麼偏心,每次都站在他劉禿子一邊兒,咱家就賭這一回,贏了,咱爺們謀個好差事吃香喝辣的,輸了,不就一條老命嗎,咱家也不是那些達官貴人,這條賤命不值幾個錢,你小子快去準備,咱家這就找我那老熟人拿主意去。」撂下話轉身走了。
他走了,四德子可沒走,圍著林杏轉了幾圈,挑著眉道:「你小子行啊,這心眼子都趕上藕眼兒了,以前怎麼就沒瞧處來呢。」
林杏嘿嘿笑了兩聲:「這不是跟哥哥們學的嗎,弟弟年紀小,往後還得指望著哥哥提點呢。」
四德子哼了一聲:「我提點你,別讓你小子帶溝裡去吧,甭廢話了,趕緊寫方子,我得抓藥去,這事兒可耽擱不得。」
林杏也不再推辭,尋了紙筆,寫了方子,吹乾了遞給四德子。
四德子左右端詳了半天,又瞧了林杏一眼,說了句:「以往我可是眼拙了,鬧半天,咱們這灑掃處還藏著一個識文斷字的秀才呢。」
「什麼秀才?不過略識幾個字罷了,比不得哥哥們的本事。」
四德子擺擺手:「你小子就別奉承了,估摸往後哥哥我給你提鞋,你都瞧不上呢。」撂下話匆匆去了。
林杏甩了甩手,好久不寫毛筆字,都有些手生了,四德子的話說的不錯,自己真要是能爬上去,就四德子這個蔫壞損的小子,給自己提鞋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