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西湖美景(上)

程大姐撇了撇嘴,道:「他想又有甚麼用,有心無力,他這二十幾年,除了讀個半吊子的書,就是在做手藝活,這兩樣,哪樣能賺到錢?」小圓坐在那裡,與她兩個相對嘆氣,程慕天推了艙門進來,道:「三娘子的仿生花作坊,又不是沒有僱工,她怎會那般辛苦?」經他這一點,小圓也納悶起來,便問程大姐知不知情。程大姐也是照管過幾年家中生意的人,想了一想,道:「大概是因為她沒請個管事?」小圓一拍手,恍然:「怪不得,她身兼東家和管事兩職,說不準時不時還要親自上陣去做花兒,不累著才怪。」

程慕天搖頭嘆氣:「虧得她生在程家,一點兒經商的天分也無。」小圓偷偷瞪了他一眼,程老爺在世時,何曾管過這個閨女,她沒有餓死已是萬幸,哪裡會懂得經商的道理?既然明白了癥結所在,小圓便託程大姐得閒時去一趟程三孃家,與她講一講僱管事的整體。程大姐自己也是作坊股東,自是沒有二話,滿口答應下來。

小圓透過窗子,瞧見孩子們在外頭來回瘋跑了好幾趟,卻未見著八哥的身影,便向程大姐問起。程大姐似乎不願提起這個,含含糊糊說是他被開水燙了,在家養傷,隨即將話題引開,問程慕天道:「二郎,怎地沒隨金九少去耍?」

不提還好,一提程慕天就惱了,強壓著怒氣道:「他既然是請了伎女上船,就別讓我們帶孩子來,要是我兒子們問起,我怎麼作答?」小圓朝窗外探了探頭,果見船頭船尾,皆站著幾個綵衣伎女,滿頭的珠翠,引得過往船隻,紛紛放慢了槳,朝這邊張望。她連忙將幾個孩子叫進船艙裡來,哄道:「小妹妹見你們在外頭頑,豔羨的很哩,你們何不就在艙內頑,也叫她瞧瞧?」

這話兩個兒子極愛聽的,馬上圍到奶孃身邊,一個要抱蕊娘,一個要親蕊娘,仲郎不大願意地嘀咕了一聲,被午哥敲了個爆栗,安靜下來,程四娘好心替他揉額頭,卻被他啪地一聲打在手上。

程大姐看不明白,疑道:「仲郎這孩子怎地怪怪的。」小圓無法為她解釋仲郎的強勢服從心理,只道:「他們男孩子,總在一處打鬧慣了,親熱著呢,四娘子平日不同他們在一處頑,自然疏遠些。」她見程大姐對方才程慕天的話無動於衷,忍不住指了外頭的花紅柳綠,問她道:「大姐,你看得下去?為何要由著金九少的性子胡來?你如今有了親兒子的人,總不會怕他罷?」

程大姐笑道:「沒親兒子的時候我也不怕他,不過是看在他這兩年事事順了我的心的份上,許他快活一回。」原來自從美人局後,金九少就再沒納過妾,連程大姐在孕中和生產時,也沒領人回來,程大姐心存感激,便許了他今日邀伎上船。

女人辛苦延續子嗣,男人不該安分收心?明明是該做的事,卻硬是變作了恩賜,這是甚麼世道。小圓早就曉得世情如此,但心中還是不舒服,便扭頭看湖面的風景,不再開腔。

粼粼波光的西湖上,無數小腳船,專載賈客伎女,又有載了荒敲板、燒香婆嫂、撲青器、唱耍令曲,及投壺打彈百藝等船,見有大船靠近,不呼而自來。除此之外,還有成群結隊的小船,裝載著各種貨物往來於南北湖南,菜蔬、水果、雞兒、螺頭、時花、美酒、羹湯、茶果……真個兒是無所不包,應有盡有。在離湖岸邊不遠的水面上,小釣魚船正在垂釣,湖中又能有撒網打魚船、放生龜鱉螺蚌船。

程大姐也在窗前張望,見有個賣羹湯的小船過來,便道:「我去廚下瞧瞧飯食,再買些孩子們愛吃的甜湯上來。」

程慕天待得程大姐去了後艙,笑話小圓方才的反應,說她是專情的男人見多了,遇到這樣再正常不過的,反倒不習慣起來。多麼?小圓掰著指頭數了數,除了程慕天,親戚中沒有納妾的,就只有甘十二一個,薛家幾兄弟不算,那是因為沒得錢,誰曉得有了錢又是什麼景象。

程慕天口中那樣說,其實心裡最瞧不起金九少,抬起胳膊將她碰了一下,輕聲道:「你瞧金九少與那個青衣伎女的親密勁兒,一看就不是頭回見面,大姐說他這兩年沒往家裡領人,可誰曉得他在外頭有沒有偷腥?」

小圓極恨金九少當著孩子們的面摟抱伎女,站起身道:「咱們家去罷,待到金九少不請伎女時再來。」她沒有刻意壓低聲量,故意叫艙外的金九少聽見了,他連忙鬆了伎女走了進來道:「這就遣去,這就遣去。」小圓還是站著不動,他見她不是說笑,忙又走出去,叫小廝拿錢來分給眾位伎女,打她們去了。

他依依不捨地與一個伎女捏了一會兒小手兒,走進艙來笑道:「弟妹你將二郎拘得太過,如今哪個少爺遊湖時,不招幾個伎女相陪,沒人陪的惹人笑話呢。」他說著說著,隨手朝窗外一指:「你瞧那船上,不是一人摟著個伎女?」

小圓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那是一艘小腳船,艙裡對坐著兩個男人正在飲酒,各自懷裡抱著只裹了一層薄紗的伎女。她還在那裡一面瞧,一面想著用甚麼話來駁金九少,程慕天已是認出了人來,道:「那個賊眉鼠眼的,不就是楊家莊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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