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雙面

奶孃將午哥、辰哥和素娘領下去洗澡穿衣裳,緊跟著趕來的小廝吃喘吁吁,驚魂未定,稟道:「少爺,少夫人,楊老爺在後頭追來了,其他人正攔著他呢。」程慕天惱道:「快些把他女兒送出去,好似我們拐騙一般。」奶孃得了他的催促,澡也顧不得給素娘洗,取了件午哥的舊衣裳與她穿了,交由小廝帶出去。

不料楊老爺接到女兒,不僅不肯離去,且見了她身上的衣裳,更是不依不饒起來。程慕天無奈之下親自出門問他,原來午哥同素娘兩個脫光了衣裳在河裡戲水,被路邊的楊老爺瞧見了,他認定午哥敗壞了他家女兒的名聲,要來討個說法。

楊老爺拉扯著素娘身上的衣裳,憤慨道:「你家兒子誘騙我家閨女也就罷了,還給她穿自己的衣裳,是何居心?」程慕天被他氣得樂起來,笑道:「我是個講究規矩的人,卻也曉得男女七歲才不同席,你家閨女同我家兒子才五歲,在一起遊個水能怎地?再說你憑甚麼說是我家兒子誘騙了你家女兒,我還說是你家女兒誘騙了我家兒子呢。瞧瞧我家娘子三哥的下場,就是你家誘騙的,家風擺在那裡呢。」

楊老爺沒料到他口齒如此伶俐,罵起人來髒字都不帶,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還擊道:「一同游水是沒甚麼,但他為何要脫光了我家閨女的衣裳?」

午哥為何要脫光素孃的衣裳?這個問題,程慕天卻也不知,但相比楊老爺的著急上火,他是氣定神閒,反正他的午哥是男孩子,怎麼也不吃虧。楊老爺一見程慕天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在想甚麼,攥起拳頭衝過去想揍他。程福一個箭步跨過去,攔到他二人中間,道:「楊老爺,這事兒我雖不知詳細,但素娘是自個兒上河邊去的,是也不是?既然她是自願的,出了事兒,當先怪你這做父親的照管不力,怎地倒怪起五歲的小鄰居來了?」

這話讓楊老爺理虧,講不出辯駁的話來,他又見程家小廝們開始操起棍棒鐵鍁,趕忙抱起素娘往回走,邊走邊留話:「你們休想仗勢欺人,這門婚事也休想賴掉,我明日就尋媒人來。」

程慕天回房將他的這番話當作笑話講給他聽,且諷且笑道:「楊家人行事,個個都詭異得很,莫非腦子有毛病?」午哥換好衣裳,溜達出來,介面道:「除了素娘。」

程慕天揪過他,嚇唬他道:「你為何要脫自己和素孃的衣裳?不怕別個送你去官府?」他這樣講究規矩的人,居然沒有出手教訓孩子,小圓暗暗稀奇。

午哥大叫冤枉,道:「我和弟弟脫光,是為了游水不把衣裳弄溼,我們碰見素娘時,她已脫了衣裳,正在掏蘆葦叢裡的鳥蛋呢。」

「掏鳥蛋?」程慕天有些不相信,「那孩子雖是庶出,但楊家會放任她這般的野?」奶孃接話答道:「聽說楊夫人從沒讓素娘吃飽過,她只好偷偷溜出來掏鳥蛋烤著吃。」

小圓聽了這話,在旁唏噓不已,程慕天卻是向來對別人家的孩子沒有甚麼同情心,只再次問午哥:「這樣說來,今日之事同你毫於干係?」午哥答了個「是」,程慕天又問:「那你為何光溜溜地帶了她來家?」午哥抓起桌上的頻婆果狠狠啃了一口,憤慨道:「才碰見素娘,話還未講幾句,她爹從河邊路過瞧見了我們,就罵我是小浪蕩子,小登徒子,我雖不怕他,卻擔心素娘被他打,因此招呼小廝們攔住他,自己帶著素娘跑回來了。」他說完又問:「爹,娘,浪蕩子和登徒子是甚麼意思?」

程慕天毫不猶豫答道:「就是素娘他爹那樣的人,下回他若再罵你,你就罵回去。」小圓雖然也生氣楊老爺那般惡毒的罵自家孩子,但還是輕拍桌子責怪道:「有你這樣教導孩子的麼?方才你以為素孃的衣裳是午哥脫的,卻沒因此打他幾下,我已覺著奇怪,這會兒還教起他這樣的渾話來。」程慕天很是不以為然,道:「是他家女兒不守規矩跑到不可邊去,午哥又不曾做錯甚麼,我打他作甚?」

小圓怔道:「原來你所謂的規矩,都是給女人守的,輪到男人這裡,就沒得‘規矩’一說了。」「當然有。」程慕天坐到她旁邊,向午哥教導規矩:「不許去楊家莊尋素娘,聽見沒有?」

小圓衝他們父子倆翻了個白眼,扶著阿彩的手站起來,準備去看看阿雲的成親宴準備得怎麼樣了,程慕天及時現了她的意圖,強性拉她坐下,連酒水單也不許她看,免得她費神。

小圓無奈地倚到榻背上,道:「我不過是看看,又不親手做甚麼,哪裡就傷神了,倒是楊家莊不住地上門挑事,該想個法子才是。」程慕天命奶孃將午哥帶了出去,喚來程福,吩咐他加派人手守宅子,不許楊家人靠近。

他們這回卻是料錯了,楊老爺並不是要藉著素孃的名聲挑事,而是真的——上門提親來了。

程慕天和小圓兩口子目瞪口呆地望著廳中來人,竟是一個穿紫背子的上等媒人,手裡拿著一份帖子,衝他們行禮微微笑。

小圓穩了穩神,道:「咱們家無適齡小廝,有位夫子倒是單身,可惜馬上就要成親了。」那媒人對她的話很是不滿,道:「少夫人看我身上的服色,也當曉得我是為主人提親來的。」說著將手中的帖子遞過去,道:「這是楊家素孃的生辰八字,少夫人且拿去找算卦人和一和,若是合適,咱們就把草貼給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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