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上,風景獨好,一面的山谷裡養著羊,另一面種著菜,莊戶們忙得熱火朝天。程慕天仔細瞧了一會子,道:「我看他們人人都有活兒做,要是再種別的莊稼,怕是人手不夠,不如先就這樣罷,待得農閒,咱們再想些活兒來給他們做。」
小圓點了點頭,朝山腳下的小河指了指,那裡,一群孩子正在釣魚,依稀可以辨出最中間的是午哥哥,一旁樹下玩耍的是辰哥。程慕天牽扯了她的手,欲從那面下山去尋兒子們,小圓卻攔住他道:「午哥好容易散一天,明兒從早到晚又不得閒,且讓他自在頑會子罷。」
程慕天氣道:「我去了他就不自在了?」小圓裝作沒聽見,順著來路朝下走,他怕她摔跤,忙住了嘴跟過去,半扶半抱地摟住,順勢在她腰上捏了幾把。
晚飯時,桌上添了一條清蒸魚,午哥眉飛色舞地炫耀著自己高地釣魚技巧,程慕天沉著臉敲了他一筷子,揹著人卻向著小圓簡單道:「到底是我兒子,聰敏得很,頭一回學釣魚就得了條大的回來。」
今年是個豐收年,莊戶們忙得腳不沾地,直到過年那幾年才得了空閒,殺雞的殺雞,宰豬的宰豬。福建盛產蔗糖,海船順路捎了幾口袋回來,小圓使人在莊衣聚居處的空地上架了一口大鍋,熬起了糖稀,有孩子的人家,一戶分一碗,阿繡一面分糖,一面可惜:「該做個芝麻糖或花生糖的。」小圓道:「我原本也是這樣打算,可莊上孩子多,莊戶們又忙,哪裡來的人手?」田大媳婦笑道:「這樣已是很好了,以前過年,他們連糖稀都見不著。」
正月裡,陳姨娘、程大姐和程三娘齊齊約好,一同進山來吃年酒。孩子們來的多,小圓忙命人拿秫粉包糖做了「水團」,用香湯煮熟端上來。陳姨娘方才進來時看了一路的果樹,讚道:「你這別院建得好,極清幽。」程大姐見屋裡照樣有煙道暖烘烘,也道:「還以為你在山裡受苦呢,原來是享福來了。」程三娘卻是羨慕她養羊又種菜,問道:「嫂嫂,你這一個冬天,能賺不少罷?」
小圓笑話她道:「你何曾關心過這些事體?難不成是甘十二養不起你了?」程三孃的臉紅了紅,竟低了頭不說話,程大姐看了她一眼,道:「這有甚麼不好講的,就你面皮薄。」原來程三娘自個兒從小受苦,就一心要嬌養閨女,吃要給她吃好的,穿要給她穿好的,孃親疼閨女,本也沒甚麼錯,但他們家的收入,只有甘十二在玩具店打工的那點子,根本不夠花。小圓聽了程大姐的解釋,又見程三娘一副羞於出口的模樣,奇道:「三娘子,難不成你想進山跟著我種地?」
程三娘連連搖頭,小聲道:「我想請陳姨娘和大姐做箇中人,向嫂嫂借些本錢,買些材料來做仿生花。」
宋人愛花,男男女女,無論貴賤,都愛在鬢旁插上一朵,即便是販夫走卒也不例外,他們不光愛戴生花,也戴照著生花的樣子做成的仿生花。
小圓讚道:「這主意極好,生意必定火紅,只不知你打算如何行事?」程三娘得了嫂子的鼓勵,將頭抬了起來,答道:「琉璃做的仿生花,我沒那個能耐,但通草的花樣我還能編幾個,可有錢人家都瞧不上通草,因此我想向嫂嫂借錢買些絹、羅,做些絹羅花。」
她是個膽小的人,為何這回要當著人面借錢?小圓瞧了瞧正聚精會神盯著自己的陳姨娘和程大姐,撲哧笑出聲來:「你們和我裝客氣,我可就當不曉得了。」陳姨娘跟著笑了起來,道:「我卻是另有目的,我家大嫂二嫂也想入股,苦於無錢,我手裡倒是有錢,又怕借出去了收不回,因此託你給我做個幌子,就說那錢是你借給她們的,這樣她們就不好意思不還了。」小圓心道薛家大嫂二嫂待陳姨娘那是沒話說,可惜太過親近,把她當作了自家人,錢也當作了自家錢,好在陳姨娘處世圓尚且倒也未鬧出甚麼大矛盾。她衝陳姨娘點了點頭,道:「這沒甚麼難的,姨娘遇到這樣的事,儘管把我抬出來。」說完笑問程大姐:「你打的又是甚麼主意?」
程大姐道:「我不借錢,只悄悄入股,你們莫要與我家官人講,免得他曉得我賺了錢,又要出去花天酒地。」小圓笑道:「這個不消你囑咐。你們若只做幾朵花兒,何須這樣鄭重其事,難不成想做大的?」
程三娘點頭道:「都曉得這個易賺錢,官巷裡花團、花市和花朵市不少,齊家、歸家花朵鋪也佔了許多生意,若是咱們小打小鬧,定是賺不到錢,因此想開個鋪子。」
程慕天自從進了山,成日里就閒得慌,在裡間聽見這話,迫不及待地走出來責備道:「還沒賣出一朵就想開鋪子,嫌虧錢不夠早?」程三娘怕哥哥,聽見他這般說,諾諾不敢再開口。
小圓忙推她道:「你哥哥乃生意老手,極有經驗的,趕緊向他討教一二呀。」程三娘鼓起勇氣站起來行了一禮,恭敬道:「望哥哥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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