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一身素衣,抱著兒子端坐堂上,責問道:「同樣為何仲郎只得了老爺的私房錢?」
仲郎只要長大成人,即可分得外帳錢財的一半,但程老爺在世時囑咐過,此事不可告訴錢夫人,因此程幕天只冷哼一聲,並不接話。
錢夫人如今拿他半分辦法也無,只得望向泉州來的大房。那大房派來的程東京年紀比她大,輩分卻比她小,見她看自己,不好不答話,只得支吾道:「你先把仲郎帶大,自有他的好處。」
程幕天這般說,他也這般說,錢夫人生氣起來,怒道:「都說小兒過了百日這道坎,自然就養得大,我們仲郎上個月就滿一百天了,你們還是咒他。
」
程東京也是得了程老爺的叮囑,不好與她講實情,只得把他的父翁,現任程氏族長抬了出來,道:「來臨安前,我父翁一再叮嚀,程家海運生意,須得懂行的人管著,你的仲郎才多大,能管得起來?」
錢夫人將椅子手狠拍了幾下,氣道:「我這個做孃的替他管著。」
程大姐去送了做法事的子回來,聽見這話,譏諷道:「你敗光了自己的陪嫁,還想敗程家的生意?」
這話程東京是頭一回聽說,忙向她問詳細,直稱要把這事兒回稟給族長。
錢夫人見大房不主持公道,心生計,命小銅錢把內帳本子拿來給小圓道:「我這個繼母還在,不得分家,我和仲郎又沒分到錢,這家還是給你當。」
程老爺留給她私房錢。就叫她拿來養兒子。她收了錢。卻把撫養地職責推給大兒子一家實在不像話。程東京看不過眼。替小圓兩口子出主意道:「你們繼母講得不錯。沒得她還在就分家地理。只是既然要你們來養弟弟。那就把你爹那一半地私房錢也拿來作教養花費。」
程天點頭道:「這也是爹地意思。我無甚話可說。」小圓也跟著點頭:「我聽官人地。那是親弟弟不得要多費些神。」程大姐是行動派。直接上去問錢夫人。程老爺地私房錢何在。
夫人見他們一唱一和。全當她不存在氣得把孩子一摟。直接上孃家去了。程幕天幾個倒還罷了。程東京卻急得直跺腳:「你們在臨安也著點程家地臉面呀。居著喪守著孝呢。就朝親戚家跑。成何體統。」
程大姐笑道:「這個倒不用怕孃家也正居喪。誰也不忌諱誰。」程東京還是拿著腦袋直搖程老爺不認人。沒討得一房好媳婦叮囑程幕天兩口子:「待得仲郎長大。你們做哥嫂地須得費心替他挑個好地是你們繼母一意孤行。就報到族裡去。我爹自會與你們做主。」程幕天恨不得當沒有這個弟弟。哪裡肯理這檔子事。只胡亂點了點頭。
且說錢夫人回到孃家。哭得是天昏地暗。辛夫人勸都勸不住。最後只得放狠話:「你若是想把兒子丟給程二郎去養。就儘管哭死了隨你父翁去。」錢夫人勉強止了淚。哽咽道:「老爺臨終前了話。只給我留了一半地私房錢。說起來那裡頭還有不少本就是我地嫁妝錢。我這虧。吃大了。」辛夫人拍著她地背安慰道:「你還有兒子。來日方長。」
錢夫人瞪大了淚眼。道:「老爺都死了。家裡地產業全在程二郎手裡。仲郎又只這一點子大。我這日子還有甚麼盼頭?」辛夫人沉吟片刻。道:「娘替你出錢。去打官司。可好?」
錢夫人如今只要能拿到家產,管它甚麼法子都願意使,當即連連點頭。辛夫人就喚了個妾進來,叫她去請訟師來寫狀紙。錢夫人看著那個妾一搖三擺地出去,惑問道:「爹年前就去了,娘為何還不打了她們?」辛夫人笑道:「男人都沒了,鬥又鬥不起來,留著怕甚麼,相互作個伴兒罷,不然這樣大一間宅子我一人住著,空落落地怪怕的。」說完又叫進一個妾,讓她講笑話來聽。
各人心思自有不同,辛夫人年紀大了,不守也得守,但那些妾們都是花樣年華,早就起了旁的心思,只苦於大婦不肯放人,好不苦惱。那個來講笑話的妾名尹大嘴,早就為不得脫身一事把辛夫人恨上了,又見她閨女外孫聚了一堂,愈襯得自己孤苦無依,就起心想刺她一刺
「源嚴田有個農家娘子叫江四娘,成親好幾年肚子也沒動靜,只好為官人廣納妾室,盼著生個兒子好抱來自己養,好容易待到妾室初產,卻是個女孩兒,她氣憤難耐,便將其投入了水盆,過了些時候去瞧時,現那孩子還活著,遂下狠手掐掉了她雙耳,才出生的孩子哪裡受得了那刀割似的痛,不出半個時辰就死了。等到第二年,她自己生了一女,卻是兩耳斷缺,恰似上回那孩子被掐的痕跡,里巷眾人都道這是報應,若再溺殺,必有殃禍,苦勸江四娘存育,這才將那第二個閨女留了下來,那……」尹大嘴的故事還未講完,辛夫人已是暴跳如雷,抓了滿是沸水的茶盞子劈頭蓋臉朝她潑,燙得她張著一張大嘴哇哇直叫。
錢夫人一陣膽寒,不由自主去摸自己的耳朵,待得確認並無缺失,這才問辛夫人道:「娘,這故事雖不好笑,但她講得又不是你,你惱甚麼?」
辛夫人勉強笑了笑,編了個理由出來搪塞她:「她這是挖苦我沒生出兒子呢。」錢夫人信了這話,安慰她道:「娘莫動氣,傷了身子划不來,不如喚個人牙子來賣掉。」辛夫人望著尹大嘴冷笑:「我要是把她賣掉,可就是遂了她的願了不叫她如意。」說完另喚進兩個與尹大嘴有過節的妾,吩咐她們道:「把她拖下去打嘴巴子,打得好,給你們漲月錢。」那兩個妾脆聲應答,歡歡喜喜地拖著尹大嘴去了廂房。
辛夫人聽著那邊傳來的慘叫聲,臉上才浮上了些笑容,問錢夫人道:「你家那個生了四娘子的丁姨娘算如何處置?」
錢夫人的臉色沉了一沉,道:「能把她怎麼樣,老爺臨終時了話,要留她在家陪著我。」辛夫人哼了一聲:「陪?是怕你守不住罷。若是依著我,就把她和她閨女都賣了去,不然再過幾年娘子的嫁妝錢誰人來出?」
錢
為意道:「這個倒是不怕的,誰當家誰出,我就候去花銷程二郎兩口子的錢。」辛夫人聽了這話,歡喜道:「你把賬本子送出去了?」
錢夫人真是哭昏了頭,這才想起來,外帳是程幕天把著不假內帳本子方才並未送出去,還在她手裡呢,她急得團團打轉,不住地念叨:「這可怎生是好。」
作者「阿昧」的其他小說
《北宋生活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