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棟樓房的二樓房間裡,金夫人正摟著金九少哭罵程大姐:「我們九兒父翁早逝,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成人,是叫你來打罵的?」她正哭得傷心,忽聽得下人報了一聲程家少夫人到,便抬頭先奚落程幕天:「怪不得你通共沒一句話,原來程家都是女人主事,大姐乃家傳。」又扭頭向小圓:「我才聽說,在家時你們大姐就常打罵我的兒,只瞞著我一個,可憐我的九兒,長這麼大我都捨不得彈一指甲的呀。」
她前頭譏諷程幕天的話,小圓在門口聽了個一清二楚,心頭怒火騰昇,又止不住地同情程大姐,勿怪她脾氣衝,這金夫人還不如錢夫人,脾氣不衝怕是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她很想說,休了大姐,金家的生意程家可就再不照管了,可一瞧見程幕天衝她微微搖頭,便明白過來,這樣的話得留著程老爺去講,他們再怎麼受氣,也是小輩,不可與尊長辯駁。她正欲學程幕天眼觀鼻鼻觀心,忽見金九少直朝他們打眼色,便拉了程幕天一把,悄悄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果見九少跟了出來,連連作揖賠笑:「驚擾了大舅子大舅娘,都是我的罪過,我娘不過一時氣惱,哭累了便好了,你們且回去歇息罷。」小圓本就不待見他,此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一時氣惱?令堂可是口口聲聲要休了大姐呢。」
金九少道:「氣話,氣話,作不數。我那一屋子的妾還須得大姐管教,怎捨得休了她。」
程幕天雖不大姐,但若她被休,卻是整個程家蒙羞,便問道:「既然如此,方才為何不當面道明?」金九少又是一揖到底:「我娘那脾氣,越勸越糟,沒得又叫她說我偏袒媳婦。大舅子放心,大姐正房夫人坐得穩穩的,無人動得了她。
」
程幕天得了大姐不會被休的準,再不問其他,抬腿便走,在樓下遇見程老爺,將金九少的話轉述,叫他也放下心來,回房繼續調解錢夫人與丁姨娘的矛盾。
小圓卻是心氣難平,偏大姐還在房裡聽金夫人訓斥脫不了身,便回去將路上買的麻糖和豆子裝盤,命人去請她來吃茶。
許金夫人想轉過來她金家離不得程家,不多時便放了程大姐過來,還送來一盒子湯糰。程大姐在官人和妾面前霸道,卻不敢講婆母的不是,不待小圓問她便笑道:「我打了她的兒,落她幾句埋怨是該的,打人是疼的,罵我卻不疼,說起來還是我賺了。」
這話逗人樂,小圓正要笑出聲來,忽見她眼角紅紅似是哭過,忙收起笑意,揀了個鹽水豆子讓她,道:「你也是太不小心,下回打他,記得將房門關起,再不成就把他的嘴塞起,莫要讓你婆母聽見。」程大姐反被她逗笑起來,臉上又現出幾分得意,道:「那間堆雜物的屋子,還是沒騰出來。」
小圓剛捻的一粒圓豆,骨碌碌滾到了地下,待要笑,一想起那屋子堆雜物的目的,又不好意思,只得藉著低頭尋豆子,把頭藏在桌下方笑了個夠。
她剛從桌子下直起腰,子,丁姨娘一氣之下將鋪蓋搬到了程老爺房裡,程老爺嘴上說著不合規卻並不使人趕她,把錢夫人氣了個仰倒。
程大姐見繼母落難,十分開心,將麻糖豆子包了一包,起身告辭,說要回去撫慰金九少。
採蓮送她到門口,迴轉笑道:「咱們來了這些時候,盡為別個忙東忙西,自個兒的屋子倒沒來得及分配。」
小圓無奈一笑:「誰叫我是管家婆?」說完叫上程幕天,一同去看樓上樓下那九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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