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撲賣會請了程二嬸婆媳,最後來的卻僅有程二來她只想過繼么兒給有錢的錢夫人,得罪了大兒一家,如今方十娘再不願同婆母一道出門。何家三妯娌也只來了兩個,柳七娘幫姜夫人管家忙得焦頭爛額,又怕被人偷了錢財,因此留在家裡算賬,只有李五娘和錢十三娘結伴而來。辛夫人年紀大了,不願出門,也沒有親來,只叫人給閨女送了一摞會子來撐場面。
李五娘自接到帖子那天起,就比小圓更忙活,把家中閒置的舊物清了好幾箱子,待到撲賣會這天,頭一個帶著大車到程家來,卸貨,搬貨,還未開場就忙了個底朝天。
往常有甚麼事,程大姐最積極,這回卻是來的最遲,小圓迎到門口,笑問她怎麼沒把「自己人」帶來。程大姐道:「昨日被我打了,臉上有傷,不肯來哩。」小圓慌忙擺手,叫她莫要大聲,不然讓錢夫人聽見,又要有說法。程大姐不以為然,大搖大擺走進廳去,到兩位長輩面前草草行了個禮,挨著程三娘坐下,問她道:「可有錢來耍?姐姐給你。」程三娘偷偷把袖子裡的幾樣精緻活計露給她瞧,笑道:「嫂嫂也說要給我錢,我沒要,我是來瞧瞧這些針線有沒有人看的上眼呢。」
說話間丫頭們架起投飛鏢的動物圓盤,擺好籤筒,數好頭錢,阿雲煞有其事地拿一面小鑼敲了敲,撲賣會正式開場。
廳中一共七人,只有李五娘和程三娘是帶了貨品來的,李五娘見無甚麼人同她競爭,十分歡喜,指揮著幾個小廝,將三口大箱子搬上來,一個場子裡放了一個。眾人都是頭一回頑撲賣,紛紛圍上去瞧,只見那幾口箱子,一個裝的是化妝用品,一個裝的是成新的四季衣裳,還有一個裝的是小兒的衣裳並玩意。
小圓有兒子的人,直徑走到最後一口箱子跟前看,現這一箱子小衣裳小褲子,大多還是新的,想必是別個送來地禮,李五娘不願留給妾生的兒子享用,便搬來撲賣。她暗歎一聲,取了件竹了金絲的小衫,走到盛了頭錢的盤子前,問李五娘道:「三嫂,這個博幾個錢?」李五娘伸出五個指頭來晃了晃,笑道:「怎好意思賺親戚們的錢,圖個熱鬧罷了,五個鐵博一次,隨你用幾個頭錢。」
小圓聞言取了三個頭錢,擲了足足十一回,才湊出個「渾成」來,她喚過採蓮取五十五個錢給她,大笑:「三嫂的這件金絲衫好貴。」
程二嬸的么兒也只有一點子,亦對這箱子小兒衣裳感興趣,但她自己卻不挑,只問錢夫人愛哪一種。錢夫人如何不曉得她是甚麼心思,便站在化妝品箱子前不挪步,不住地喚丫頭取飛鏢來,投了一輪又一輪,幾乎把那一箱子貨全博了去。
程三娘把袖子裡的針線活捏了又捏,不好意思自己去擺出來,程大姐雖疼愛這個妹妹,卻看不慣她的扭捏姿態,一把奪過活計,喚來丫頭,單獨開了一場,除了飛鏢因為尋不來第二個圓盤只能作罷,把籤筒和頭錢都擺了出來,又盡職盡責替她吆喝了幾嗓子。
此時廳中氣氛極為熱烈,連手中有錢的丫頭們都加了進來,只有錢十三娘孤零零一人站在邊上。小圓是主人,少不得去問詢兩句,原來她既無物件來賣,又沒大子兒來博,便只能眼巴巴地望著。程大姐急著替妹子賣活計,見錢十三娘磨磨嘰嘰,不耐煩道:「這樣便宜地東西,平日裡哪兒去買,還不趕緊著。」又招呼小圓:「四娘,莫同她費時間,你先來。」
小圓很是有幾分憐惜錢十三娘嫁到了她那個不像樣子地孃家。忍不住問她:「那日就算你慌不擇人。也該指個穿戴正經地。我二哥一看就是常在煙柳地裡打晃地人。你怎地瞧上了他?」錢十三娘是做了人家二嫂地人。不好意思講她那日地真正目標其實是程幕天。紅著臉只道這是她與何老二地「緣分」。
程大姐冷不丁伸過一個香囊來:「瞧這針腳。不比四娘生母繡地差。你既與何老二有緣分。何不博一個回去贈他?」錢十三娘窘迫地手足無措。小圓忙悄悄塞了張一貫地會子給她。把她推到籤筒跟前。叫程大姐陪她去頑。
錢夫人見小圓所到之處。人人歡聲笑語。再瞧瞧自己身邊。只有一個難纏地程二嬸。她心裡十分地不平衡。猶豫半天。還是悄悄去向小圓討主意。問她如何才能甩掉程二嬸。
小圓笑道:「二嬸要博小兒衣裳。娘何不就陪她耍去。那些衣裳雖說小四娘穿不了。但你孫子可是正好能穿。」錢夫人明白過來。笑著去挽程二嬸。一同擲頭錢。贏了半箱子小衣
問也不問她一句。吩咐丫頭全送去給午哥。
這邊錢夫人同程二嬸暗自較量。那邊錢十三娘拿著別個地錢博起來不心疼。轉眼李五娘和程三娘地貨品去了大半。許多人哀嘆無甚可博。小圓想起那四籃子新鮮果子。忙命人擺了出來。讓她們博著吃。
李五娘同程大姐忙了半日,正是口乾舌燥,見有果子撲賣,丟了手裡的活兒也來博。李五娘一舉博得兩個大梨子,丟給丫頭去削皮切片,向程大姐笑道:「東西太少,下回得多蒐羅些來。」程大姐卻叫苦連天:「若不是為了妹子,我才不做這苦差事,比吵一場架還累。」
四籃子果子很快就被博完,眾人正犯愁拿些甚麼來博,忽然聽得門口一聲:「我這裡有些事物要撲賣,眾位娘子博不博?」待得那人轉過屏風,程三娘驚叫一聲,躲進丫頭群裡,眾人便都曉得,這是甘十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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