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撲賣

十二科考在即,程幕天嚴令禁止娘子給他招徒弟。成全採蓮的自由戀愛,此路不通,便時不時地招小廝來後院做活,或是差遣採蓮去前院取東取西,可惜這丫頭眼界頗高,一晃半月過去,她一個也沒瞧上。

程幕天笑她是無事忙,提了個籃子丟過去:「甘十二明兒就要進考場,你這做大嫂的,不說替他備些筆墨吃食,盡為丫頭操心。」小圓把籃子拋還給他,笑道:「莫要浪費了那些好墨,我看他是想帶一堆木頭進考場做玩意。」程幕天捧著籃子顛了顛,很是頭疼:「成日跟我磨嘰,說不願進考場去坐牢,我正愁如何把他押去呢。」

小圓取了採蓮的生辰八字,飄了個媚眼給他:「我看你才是無事忙,他那麼大個人,需要你操心?我現下要去繼母那裡,打聽打聽錢家可有適齡的小廝或管事,恕為妻不奉陪。」

程幕天從未瞧見過娘子這般嫵媚神態,不覺得痴了,丫頭們在旁邊偷笑出聲,他才醒過來,想趕上去教往後不要丟那些不符規矩的眼神,又怕再也享不到此等樂趣,猶猶豫豫,躊躊躇躇,在禮教和閨房之樂間踱過來踱過去,直到把甘十二送進考場還沒拿定主意。

程福見他心事重重,提議道:「少爺,金九少的採蓮船就在西湖,不如去散散心?」程幕天想起他家的「桃花眼」,打了個寒戰,忽然就覺得自家娘子的秋波實在是純潔無比,他瞬間釋懷,興致陡漲,借過路邊小攤地扇子敲了敲程福地腦袋,道:「你想去瞧金家的丫頭,自便,我要去逛逛橘子市梨子市,買幾個果子回去給午哥磨牙,再順路叫阿竹去湖邊接你。」

程福很怕阿竹的棒槌,聞言哪裡還敢提,忙接過扇子自敲了幾下,丟下幾枚錢與攤主,乖乖地跟著程幕天往果市去。

東菜、西水、南柴、北米,這果子市就靠著菜市場,青的杏、黃的梨,各樣新鮮果子豐富十足。程幕天在果市裡轉了轉,正不知買甚麼才合適給剛長牙的午哥吃,就瞧見一個經紀,挑著一籃永嘉黃柑子打面前過,忙叫住他問:「這柑子幾個錢?」

程福撿起個柑子拋了拋,笑道:「他這小本生意,怕是要博的。

」經紀點頭:「小人正是想博兩文錢使,官人可要賭一賭運氣?」

程幕天何曾親自買過果子,叫他們這一說才想起來,小商小販賣果子,大多是要撲賣地,取一個或幾個銅子作頭錢,賭哪一面朝上,帶字那面向上為「叉」,沒字那面向上叫「快」。他看了看籃子裡金燦燦的柑子,忖道,若是博上兩個回去給午哥,既能哄兒子,還能當作故事講與娘子聽,豈不美哉,他想著想著,頑心大起,笑問:「幾個頭錢來博?」

經紀今日還未開張。聽他要博。咧著嘴笑:「三個。」他在懷裡摸來摸去。只掏出兩枚來。程福看不下去。丟了一枚給他。湊齊了頭錢。

程幕天把頭錢握在手裡。問:「三枚全是‘叉’或全是‘快’。是‘渾成’;‘叉’、‘快’都有是‘背間’。‘渾成’為贏。‘背間’為輸。是也不是?」待得經紀點頭。他將手晃了晃。輕輕擲了出去。他心情好。手氣也佳。竟輕輕鬆鬆擲了個「渾成」出來。

經紀地一張臉皺成了苦瓜。把籃子提到他腳下。又數出一枚頭錢還給程福。程幕天還以為博贏一次只得一個柑子。沒曾想得了一籃。忙叫程福多數幾個錢給經紀:「他做生意也不容易。照著市價與他。」

經紀捧著錢千恩萬謝。指點他們道:「果市那頭在博奴婢。官人手氣這般好。何不去試試?」

如今北邊打仗。流民甚多。就是全價買個人。也花費不了幾文錢。程幕天謝過經紀。卻是不想去。程福暗想。特特買個妾回去。阿竹定是要使棒槌。但如果是憑運氣博一個。想來她也無話可說。他心裡癢。便不停地磨程幕天。程幕天叫他纏到無法。只得隨了他地願。一同往經紀指地那邊去。

二人走了沒幾步。就見前頭圍了一大圈人。程福小跑過去瞧了瞧。興奮地朝程幕天招手:「少爺。就是此處。」程幕天站在外圍一看。果然是在撲賣奴婢。卻不是擲頭錢。而是扔飛鏢。那群被賣地男男女女旁邊。豎了個大圓盤。上畫六十四卦。每一卦上都貼了一隻僅有黃豆粒大小地小獸。

程福在一旁解說:「少爺,打中老虎,可得一名男僕;打中獅子,得女僕。」程幕天又看了幾眼,道:「那獅子比老虎小上許多呢。」程福嘿嘿一笑:「少爺,來扔鏢的,打的都是同我一樣的主意,畢竟好男風的還是少數。」

程幕天這才曉得這撲賣的不是甚麼正經奴婢,眉頭一皺就要拂袖離去,卻見程福一臉驚詫地望著內圈:「少爺,那不是甘少爺麼?咱

送他去了考場,怎地在此處扔飛鏢?」

程幕天抬頭一看,那個正捏著一枚堪比繡花針地小飛鏢,全神貫注地朝圓盤上投的,可不就是甘十二。他一時氣極,大喝一聲:「甘十二。」

甘十二心一驚,手下一偏,那枚「繡花針」失了準頭,直愣愣朝著圓盤旁地奴婢們而去,斜斜擦過一名女子的臉。賣主立時不幹了,一手扯著劃傷臉地奴婢,一手揪住甘十二,叫他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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