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夫人被她捲起的一陣風嚇倒在椅子上,穩了穩神方道:「我這裡沒你要地妾,三娘隔壁住的倒有一個,你若看得上,
去罷。」
程大姐知她講地是錢十三娘,嗤笑道:「繼母,就你那個本家,臉上劃得跟花貓似的,我家官人哪裡瞧得上。」季六娘很是願意聽到她這般形容錢十三娘,樂得笑出聲來。程大姐這才注意到她,細細打量了幾眼,讚道:「好一雙桃花眼,我家官人必定喜歡,繼母,我就要這個。」
錢夫人被她一口一個繼母堵得慌,偏她是嫁出去了地女兒,不比兒媳可以隨意責罵,只得強忍了怒氣問:「你可知她是哪個,張口就敢要。」
「曉得。」程大姐自尋了張椅子坐下,又喚小丫頭趕緊上茶,「咱們家就兩個小娘子,錢十三娘我已瞧見過了,這個面生,想必就是剛賣身給我家的季六娘。」
錢夫人曉得小圓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來出頭地是程大姐,她駁不回「賣身」那兩個字,便揪她言語上的錯:「你家是金家,不是程家,她就算賣身,也與你家不相干。
」
程大姐這才曉得,原來並不是誰都跟小圓一樣好說話,她被繼母堵得講不出話來,只得將她和季六娘各瞪了一眼,又是一陣風地衝程式老爺的書房。
程老爺正捧著個紫砂茶壺翻他的私房賬本,見得最心愛的程大姐來,笑著招呼她:「你好些日子都不曾來看爹爹了,正月拜年也只打了個馬虎眼。」程大姐哼了一聲:「我哪裡還敢來,繼母嫌我不是程家人呢。」程老爺心情正好,哄她道:「她到底是長輩,你就依著她些,爹爹疼你便是。」
程大姐上前把他的賬本子翻了一翻,隨手甩到一旁:「爹的私房錢月月往上漲,還有甚麼好看的。」這話程老爺最是愛聽,被丟了賬本也不生氣,笑眯眯地叫人取果子來與她吃。程大姐把他的:「爹,我又不要你的錢,不過要個人而已,繼母太小氣。」
程老爺忙問她要哪個,程大姐道:「剛簽了賣身契的季六娘呀,那個錢十三娘,若臉上好了,把給我也行。」程老爺吭哧吭哧,指著牆上的書畫問她寫得好不好,程大姐不耐煩起來,使出程老爺家傳的砸物,抓起他面前的紫砂壺就摔,程老爺見她撒潑,亦生起氣來,抓了個硯臺也摔,父女倆都惱怒,爭先恐後地搶東西來砸,直到實在是砸無可砸,才各自丟開手,程老爺喚人來收拾,程大姐去尋小圓討主意。
小圓聽說程大姐為了季六娘,先不敬繼母,後大鬧程老爺:「那個季六娘名聲不大好呢,你真要她?」程大姐不以為然:「不過一個妾,要那麼好的名聲作甚麼,正是拿了她的把柄,才好揉搓。」
小圓啞然,不想程大姐粗枝大葉的一個人,對付妾室上倒是頗有心得。程大姐見她不言語,連聲催問為何程老爺這回這樣小氣,連個人也不給。小圓當然曉得程老爺不是捨不得人,而是捨不得錢,便問程大姐道:「大姐,若季六娘沒有好陪嫁,你還要不要?」
程大姐奇道:「她還有陪嫁?我家裡的妾不但沒這個,還要倒花錢買呢。」小圓見她不稀罕錢,就替她出主意:「你去和爹說,你只要人,不要陪嫁,保準他就應了你了。」
程大姐做程老爺的閨女這麼些年,自然也是曉得自家老父的脾性的,當即笑容滿面地起身,尋到程老爺道:「爹,方才砸壞了你的書房,等季六孃的陪嫁到了,拿她的錢來修補。」程老爺方才生的那點子氣煙消雲散,心道還是這個閨女明白我心意,笑道:「哪裡用得著那許多,等船到了,爹爹與你些零花。」程大姐卻搖頭:「我不要這個錢,全都是爹的,你把人給我就成。」
程老爺一思忖,反正他只要那注陪嫁,若把人給程大姐,既討好了閨女,又討好了兒媳,一舉三得的事,為何不依著她。程大姐見他臉上露出笑來,便知這事兒是準了,喜得抓住老父晃了又晃,轉身跑到錢夫人房裡,得意洋洋道:「到底還是親爹好,一說就準了。」
錢夫人大吃一驚,忙問詳細,程大姐卻急著去小圓那裡報喜,哪裡肯理她,只道:「好生替我養著那個妾,莫要弄得和錢十三娘一般。」
她丟下錢夫人,又回到小圓房中,卻現方十娘正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嫂子,你明明說好把季小娘子給我的。」程大姐最愛看他人落淚,拍著手笑道:「你卻是來遲了,我爹已把季六娘許給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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