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好歹的狐媚子。」阿雲的松枝還未放下,聞言又上去補了幾下。
小圓此刻也是被她氣得慌,就不攔阿雲,只繼續哄她道:「不過幾貫錢地事,嫂子替你出。」
錢十三娘大喜過望,覺得這十幾下松枝捱得真是值,當即甩開兩個婆子,爬下就磕頭:「謝嫂子與我備陪嫁,這就把季六孃的事講與你聽,她與她姐夫頗有些不清不楚
泉州都傳遍了的,實在呆不住,這才到臨安來。」小圓笑:「嫂子,你拿了我這個好訊息,還怕我姑姑要把她塞給你?」
她滿心要聽小圓道謝的話,不料小圓卻是一臉的失望:「就這樣的訊息,你也好意思找我要陪嫁錢?無憑無據的事,拿到夫人面前去,倒要累得我挨教訓。」
錢十三娘眼看到手的鴨子要飛,顧不得疼痛站起來:「嫂子家的海船哪一天不跑泉州,叫人去泉州找人證呀。」小圓道:「人證遠在泉州,你姑姑就坐在家裡,等到他們千里迢迢地跑來,季六娘怕是都進了門了。」說完將她仔細打量一番:「你不就是個絕好地人證,何不親自去你姑姑面前把真相道明?」
錢十三娘唬了一跳,別說當面作證,就是今日她來告密地事,若讓錢夫人知曉,她便要吃不了兜著走。
阿雲見小圓一提錢夫人,錢十三娘就支支吾吾起來,便丟了松枝上去扯她,非要同她一起去前頭院子找夫人講個明白,錢十三娘一見這陣仗哪裡還敢再要陪嫁錢,死命掙脫阿雲的手,連滾帶爬衝到角門前。
守門的婆子見她渾身是傷,又一雙小腳,跑得實在是艱難,就好心去助力,將她的背輕輕拍了一掌,錢十三娘本就站不大穩,被這一推,直接咕嚕咕嚕滾下臺階去。守門婆子將她的那幾個銅板砸到她身上,拍著手笑:「錢小娘子,咱們都是熱心人,不拿你地錢也幫你。」
阿雲也是樂得撫掌大笑,又叫小丫頭們把松枝好生撿好,若再有這起人物上門,照著樣子伺候。採蓮責備她道:「她是客人,又是夫人的親戚,你將她打成這樣,小心被夫人責罰。」阿雲笑道:「她比我還怕被夫人曉得,哪裡敢去告狀。她給臉不要臉,活該今日被我打,還是白打。」
小圓無心去理會錢十三娘吃虧,忙忙地派人去碼頭,叫去泉州地船捎幾個知道季六娘底細的人回來。幾個丫頭這才明白過來,方才少夫人講得乃是託詞,為地是把錢十三娘打走。阿雲十分地佩服,笑道:「還是少夫人有謀略,不然就靠我的松枝,哪裡趕得走她。」
小圓重重地嘆氣:「她沒得好靠山,不足為慮,只這季六娘地事很是棘手,須得花費心思多拖幾日,好等泉州的人回來。」
阿雲問道:「咱們一口咬定石黛和畫冊不是少爺之物,她們能有甚麼法子?」小圓搖頭道:「我之所以叫你們那般講,不過是想表個清白罷了,所謂眾口金,積毀銷骨,加上老爺又瞧上了她的好陪嫁,只怕就算眾人都曉得這事兒是假的,咱們還是推脫不掉。」
她言罷長嘆,最可悲地事,不是被矇在鼓裡,而是一切都心知肚明,還是隻能無奈屈從。
她料得一點沒錯,待得程幕天回來,聽聞了此事勃然大怒,顧不得孝子的名頭衝到前堂,當著程老爺錢夫人的面,矢口否認石黛畫冊一事,但錢夫人卻道,六孃的名聲已毀在你手裡了,你想納也得納,不想納還得納。
程老爺也道,這樣一注好嫁妝,不要就是蠢貨,難得還有個不得不納的藉口,不怕小圓的三哥翻臉,你就是再看不上她,也得把她抬進來擱著。
程幕天被氣得不清,當面他不敢和父親繼母對著吵,回房就叫人收拾行李,說要帶了娘子兒子上山去避寒。他這樣的大孝子,能為了納妾一事直面高堂,已屬難得,小圓一面欣慰官人立場堅定,一面又嘆他將自家父母想得太過簡單:「我倒是願意同你一道上山,但只怕等咱們下山時,房裡已多了一位妾室了。」
程幕天雖嘴上不願承認,心裡其實也曉得,自家堂上的那兩位,確是做得出這樣的事體的,他頹然跌坐到椅子上,頗有些絕望:「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算完麼。」
小圓忙捂他地嘴:「瞎說些甚麼,我和兒子還指著你呢。不過就是納個妾,你又不虧甚麼,大不了抬進來不理她就是。」
程幕天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納,死也不納,我不能叫你走我孃的老路,她要敢進咱們的門,我先把她打死。」
小圓偎在他胸前,輕輕笑道:「且不說打死人要償命,咱們不必為了一個外人落個不孝的名聲,不孝敬父母的人,做生意都無人搭理呢。二郎,你先出去躲幾天,待得我將這事兒打理完再回。」
程幕天不解她的意思,問道:「你能有甚麼好辦法,若是要做惡人,還是我來,女人家不賢惠的名聲比不孝更不好聽呢。」
小圓拍拍他的手,故意逗他:「我的法子好著呢,明日一早就去同爹說,我要替你納妾,這是賢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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