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程二郎VS衛生巾(下)

採蓮聽了這話,初時不以為然,細想過來卻覺得字字都是理,便福身謝過阿繡,替她去那葛娘子家跑一趟。她是個聰明的,回房脫下丫環的衣裳改了打扮,又收拾了幾樣首飾絹花,用個雙層的盒子提著,也不坐家裡的轎子,只在外頭僱了個滑竿,扮作個走街串巷賣珠子的媳婦子,到葛娘子左鄰右舍賣了一圈兒下來,就把事情打聽了個七七八八。原來葛娘子並非任青松所料想的是個渾人,乃是清清白白一個小寡婦,雖家裡窮些,但卻從未做過偷奸耍滑之事。

採蓮提著盒子藉著賣珠子,又進到她家去瞧了一瞧,屋裡收拾得清清爽爽,房頂無蜘網,桌上無浮灰,再打量葛娘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指甲縫裡也是乾乾淨淨。

她回去向阿繡講了所見所聞,奇道:「我看葛娘子不是邋遢之人,想來縫棉花包前是洗過手的,既然東西是乾淨的,怎會用後得病?」她不能明白,阿繡更是想不通,這話就原封不動轉到了程福那裡,程福一聽,嗐了一聲:「你們女人家都不懂,我哪裡曉得關節,不如交還給少爺。」

於是這疑團經由數人,兜兜轉轉一整圈,又擺到了程二郎的面前,他望著眼中帶著些許期盼的程福哭笑不得:「你可是故意不辦事,想收個人回去?」程福連忙搖頭:「想也無用,阿繡的棒槌嚇人,她是少夫人的丫頭,我得罪不起。」

他是少爺的人,卻怕少夫人的丫頭,這是在暗諷少爺比少夫人低一頭?程幕天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納便納,莫要扯到少夫人頭上。」程福腦袋一縮,忙專心致志出主意:「少爺,查不清就不查,私下裡塞葛娘子幾個錢,叫她把事情自個兒認了;要不就鬧上官衙,給官老爺塞錢。」

程幕天又瞪了他一眼:「你說的那些,要麼是查不出頭緒的事,要麼是對付無理取鬧的渾人,那葛娘子是哪樣?」

程福吶吶講不出話來,好半天試探了一句:「是查不出頭緒?」程幕天踹了他一腳:「我看你的確是欠棒槌,還不跟我去鋪子裡瞧瞧,若真查不出頭緒,咱們程家鋪子的人往後就別想在陪嫁鋪子面前抬頭。」這一腳沒下力氣,程福嘿嘿笑了一聲,趕忙跟上去,免得他家的少爺到了棉花包鋪子跟前不敢進門。

他卻是多慮了,棉花包鋪子根本不賣棉花包,各種吸水的隔水的布料,還有普通棉花葯物棉花,都是分開來賣,配套盛在各種不同檔次的小盒子裡,——這裡只有布料與棉花,沒有「棉花包」,要是不知詳細,根本看不出這是賣女人用品的店鋪。

程幕天站在櫃檯前笑了,娘子果然好心思,若真是賣的成品棉花包,怕是沒一個女子好意思上門來買;這般佈置,卻是連他這個男子,都敢堂而皇之地站在店裡觀看。程福見少爺笑了,也站直了腰,叫了個夥計去請管事的。

任青松早就候在鋪子裡專門等候程幕天大駕,笑著拱手迎出來,將他往後邊讓:「少爺,可是有頭緒了?」程幕天今天臉紅了無數次,這番又變了顏色,但還是穩穩站在櫃檯前,指著那些布料棉花問道:「小任管事不介紹個清楚,我就是青天大老爺,也沒法斷案。」

任青松見程幕天竟敢當眾問詳細,倒很是佩服了一番,當即將各種棉花包上至功效下至使用方法,講了個仔仔細細,羞走櫃檯前看貨的小娘子無數。程幕天認真聽完,走到後邊坐下,叫夥計把葛娘子買的那種取幾個來,任青松一心想要瞧他的本事,親自捧了一盒子擱到桌子上。

程福打小跟在程幕天身旁,最是知曉他心思,見他要棉花包,忙尋了把剪刀過來,動手將棉花和布料各剪下一小塊,放到他手邊。程幕天取了布料,用兩根手指揉搓一番,搖了搖頭,又揀起藥棉放在鼻下細細聞了聞,道:「艾葉、當歸、益母草、魚腥草、香附,還有一味是薄荷,這棉花是用藥水煮過的?」

任青松聽他將藥名一個不差地報出來,額上沁出薄汗,強自穩神道:「是煮過的,不過少報了幾味。」

程幕天這是常年在碼頭接貨聞香料,順路練就出來的辨藥本事,從來就沒失過手,他輕輕一笑,也不爭辯,道:「這些藥就算口服,也無甚麼大礙,何況只是煮了棉花,葛娘子的症候,必不是出在這上頭。程福,你且去把給葛娘子瞧過病的郎中請來。」

任青松道:「她哪裡肯請郎中瞧那種病,還是我們要告她訛詐,才讓一個老郎中的閨女給瞧了瞧,說是用了不乾淨的棉花包才得的病。」

程幕天與程福對視一眼,這可奇了,人也愛乾淨,棉花包也乾淨,問題究竟出在何處?任青松見程幕天眉頭皺了起來,心中竟有些竊喜,勸他道:「這事也不急於這一時,天色已暗,少爺不如先回去,明兒再來想辦法。」程幕天很是不悅被人看低,加之他辦事這麼些年,總是有些習慣和套路,便吩咐把賬本搬來查一查。

任青松也不悅起來,叫你來幫著處理糾紛,又不是請你來查賬,賬本子這樣的機密,怎能叫你曉得。程幕天見他不肯,明白這是他的忠心,道:「不看也成,你把葛娘子買布料和棉花的時間數目報與我聽聽。」任青松緩了神情,叫來賬房先生查賬本,回道:「葛娘子是三個月前買的布料和藥棉,各買了一盒,共六塊布料,六片藥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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