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以牙還牙(中)

綠娘把胸前的衣襟一拉,露了他那白花花平坦坦的胸來,笑道:「可沒有訛你家,實是因著城裡地行頭漲了價。」

姜夫人見他是男人,又是一陣頭暈目眩,疊聲地叫人去找何老大。何老大此刻正趴在俏姐的床上,水也沒得一口,見幾個姜夫人房裡地下人來尋他,魂兒先飛了一半,待得被抬到堂上見了那綠娘,更是嚇得閉眼裝死。

姜夫人見他滿身是傷,又是心疼又是惱怒,還道是眼前這幾個打手打的,就對綠娘地話信了一半,怒道:「你跟這個行頭到底有甚麼尾,為何他上門來討一千貫?」

何老大聽說綠娘是來討錢的,也生起氣來,睜眼罵綠娘道:「那一千貫是我賣了你,老鴇給我地,與你有何相干?」

柳七娘一直以為他只將綠娘賣了兩百貫,此刻躲在屏風後聽得足有一千貫,那心頭的火就蹭蹭蹭地直往上竄,再顧不得婆母外人在場,衝出去揪住何老大就打:「叫你瞞我,叫你瞞我,那錢是不是你送給那作死的小娼婦了?」

姜夫人再恨這個兒,也見不得別個來打他,忙不迭送地衝上去扯住柳七娘的頭往外拽,柳七娘不敢還手,只將捶到何老大身上的拳頭掄得更圓,一時間何老大的慘叫聲,姜夫人的怒罵聲混作一團,引得站在門口看了半日戲的李五娘樂的合不攏嘴。

她在門外站了好些時,待得兩個女人都沒了力氣,才走進去將綠娘一指:「娘,大哥有官職在身,狎妓的名頭傳出去不好聽呢,還是給這個行頭幾個錢,叫他們把嘴閉嚴些罷。」姜夫人眉頭一豎:「一千貫呢,你出?」李五娘走到綠娘跟前罵道:「臨安城最有名的行頭,睡一夜也沒那麼貴,你這裡自抬身價,不要臉呢。」說著悄悄兒自袖子裡伸出三根指頭去。

綠娘常作戲的人,一瞧就明白,當即掩了衣裳委委屈屈哭道:「非是我要訛人,實在是何少爺錢欠得狠了,累我日日被媽媽責罵。」

李五娘和小圓打了幾回交道,很是學了些本事,待問過了價錢,就故作大方道:「娘,這錢我替大哥出罷,沒得為幾個錢壞了大哥的名聲。」說著就叫人去她房裡抬錢。

姜夫人頭一回見李五娘如此大方,忙喚了幾個貼身的人跟了去。不料他們卻是空著手回來,回道:「三夫人房裡的丫頭說,錢全被大夫人借走了。」

李五娘剛回來已從丫頭那裡知道柳七娘借了錢,卻確是不曉得她借錢去做了甚麼,因此將驚訝的模樣裝了個十足:「這個月的月錢可是才過,大嫂借錢作甚麼?」

姜夫人又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強忍著問:「為甚麼借錢?借了多少?」柳七娘忙把衙役們的借條遞過去:「娘,可不關我事,是官人在外欠了別個的錢,我好心替他補漏呢。」姜夫人接過去一看,足有三百貫,她眼前一黑,幾欲倒下,柳七娘到底是親兒媳,忙上前扶住她出主意:「娘,不用急,不是還有八百貫在俏姐那裡麼,取來還了三弟妹的錢,還有多的。」

姜夫人見不用在庶子媳婦面前失體面,心下一寬,稍稍緩過氣來,吩咐人去俏姐房裡翻錢。

李五娘笑吟吟地站在那裡,等著收了那三百貫,又大大方方地當著眾人的面數了兩貫錢替大伯打走行頭。

她既破費,何老大少不得要裝了樣兒謝她兩句,李五娘笑道:「一家人謝甚麼,只是既然大哥的一千貫已取了回來,就趁早把公帳上的虧空補齊罷。」何老大方才就想問柳七娘,為何一吊錢變作了三百貫,此刻見李五娘要賬,更是忍不住,朝柳七娘罵道:「賤婦,我明明只許了官差們一吊錢,為何經了你的手就變作了三百貫?」

柳七娘才不怕他,將借條自姜夫人手中接過來遞到他面前:「自己瞧瞧,上頭還有你的手印哩。」

姜夫人聽得「官差」兩個字,頓時覺得腦子裡混亂起來,扶著個小丫頭揉了半晌太陽穴,罵何老大道:「你狎妓也就罷了,怎地還欠了官差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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