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李五娘登門求教(上)

小圓將薛武師請到家中,教程老爺打那改良過的薛家拳,養尊處優的老人家本就缺乏鍛鍊,早晚一次拳,堅持了不到半個月,效果就顯現出來。

臨安人向來愛趕時髦,聽聞程家老爺練了個甚麼甚麼拳,身子骨強健了不說,消渴症都有減輕,紛紛前來打聽,一時間程家門庭若市,廚房備的茶水點心都翻了好幾倍。

小圓有心要助薛武師開個健身館,就趁程老爺成日里出風頭心情大好,故意拍著賬本子埋怨:「爹,自你習了這個拳,家裡待客的開銷見天兒地往上漲。」

程老爺還以為她是不想走公帳,大急:「這才幾個錢,你也太小氣。」

小圓不慌不忙道:「跟爹比我自然是小氣的,你老人家放著大注的錢不往家裡拿,倒還往外貼錢,真真是大方得很。」

程老爺聽出了點門道來,忙問:「哪裡有錢?媳婦你莫瞎說。」

小圓把薛武師一指:「既有那麼些人都想學拳,爹何不開個‘健身強體館’,有薛師傅坐鎮,你就是分他幾股,也有大頭賺。」

程老爺將信將疑:「媳婦你把這錢送與我賺?你嫁妝如今不少,又不是沒本錢。」

小圓笑道:「甚麼你呀我的,咱們不是一家人?爹賺了錢,還不是花到我們身上。」

程老爺聽了這話,就如同大冷天裡喝了碗熱湯,只覺得五腹六髒都暖得服服帖帖,樂呵呵地將薛武師請進書房:「薛師傅,說來咱們還是親戚,且好生商量商量開館的事體。」

健身館是個無甚本錢的行當,除去租場地的費用和僱工的工錢,餘下的都是賺的,再加上那些來學拳的老爺們又都是有錢不知往哪裡使的,交起學費來連價都不還一個,因此程老爺頭一個月就嚐了甜頭,喜得他逢人就誇兒媳孝順。

小圓的好名聲愈傳愈廣,連成日里焦頭爛額的李五娘都聽說了好幾回,這天她在堂上受了婆母的氣,回房又一眼瞧見妾的大肚子,就頗有些不服氣:「我哪裡比何四娘差了,憑甚麼她處處得意,我卻處處受委屈?」

何老大新娶的媳婦柳七娘磕著瓜子兒從門口路過,譏諷道:「有本事你也拿個生錢的路子出來獻給老夫人,準保你不再受氣。」

李五娘知她是沒搶到管家大權心中不滿,聞言也不生氣,笑道:「我傻才學呢,自個兒有本錢不拿出來,倒讓老頭子賺私房。」

幾個曬太陽的媳婦子聽見她們妯娌拌嘴,偷偷地都笑:「兩個傻大姐,怨不得一個搶不到管家權,一個不得老夫人歡心——四娘那是要給生母家送錢,不好明目張膽,所以叫公爹來入股,生母落了實惠,她自個兒得了賢惠名聲,真真是好手段。」

何家向來家風不嚴,這話經由無數張嘴,最後傳到了李五孃的耳朵裡,這要放在以前,她必定是由妒生恨,進而再朝小姑子的產業伸伸手,但今日不同往昔,眼看著妾懷的孩子要落地,她又一如既往地婆婆不愛官人不疼,就把對小圓的羨慕放到了嫉妒的前頭來。

「想當初我是讓老夫人給氣糊塗了,竟得罪了四娘,不然現在向她討教一二,說不準在家就要好過些。」她想著想著,竟生出一絲悔意來。

她的陪嫁丫頭勸道:「夫人,是該去見見四娘,現下你還有周姨娘幫著,等二少爺娶了親,那也是她的親兒,你指望誰去?再說四娘就數和咱們三少爺最親厚,她不幫著你還能幫著誰,以前的事,你放下身段陪個不是,也就過去了。」

李五娘復又高興起來,「你說的是,到底是至親,她能將我恨到哪裡去,我們這房好起來,對她只有助益沒有壞的。」

她想通了關節,忙忙地備了禮,又把以前從小圓那裡奪來的幾個空鋪子折成錢帶上,這才坐了轎子到程家去。

程老爺如今滿心只有兒媳好,見小圓孃家來了人,特意叫人過來叮囑,要她留客吃飯,李五娘見小圓在家的地位果然不同一般,咂舌道:「你果然將公爹哄得好,怪不得三郎叫我過來向你請教。」

小圓心中發笑,她自個兒的親三哥甚麼性子她會不知道,何耀弘斷不會讓他媳婦來請教如何哄公婆,必是李五娘自己的主意。說她一絲兒都不恨李五娘那是假的,因此連眼簾都不抬,吹著茶道:「三嫂說笑,論生意,你鋪子比我的大,論管家,大嫂進了門都沒能爭過你去,你哪樣都比我強,倒是我要向你討教才是。」

李五娘見她話裡帶刺,忙命人把錢抬上來:「四娘,以前是我不懂事,那幾個空鋪子,我折成了錢,都還給你,只望你不計前嫌,看在你三哥的份上,教教我該如何處世。我再有甚麼不是,也是一心向著你三哥的,若是家裡的權叫上頭那幾個搶了去,我們三房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小圓知她講的是實情,她對何耀弘一心一意,就連孃家都不曾幫襯,但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自己只是個已嫁的女兒,便含混道:「三嫂只瞧見了我的風光,沒看見我的苦處,其實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呢,我也好不了你多少。」

李五娘見小圓耍太極,雖惱火卻無法,只恨自己得罪她在前,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藥吃,再悔也只能嘆幾口氣告辭。

她一走,程幕天就從裡屋溜出來,望著小圓的肚子無奈道:「娘子莫非真個兒變笨了?那可是你三哥家,你孃家就剩這一個能給你撐腰的人了;若叫你嫡母當了家,你連個送催生禮的人都無。」

小圓見他替自己打算,心裡一暖,笑道:「那你倒說說看,我該如何給她出主意?叫她也學些狐媚子拴住三哥的心,然後早些生個兒子?還是繼續打壓嫡母和大嫂,不給她們可趁之機?」

程幕天聽她講的不著邊際,愈發無可奈何,摸著她圓滾滾的肚皮道:「我看你還是專心養胎等著生兒子罷,盡出些餿主意,還好我這裡已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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