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洗兒(下)

「交待甚麼?」小圓毫不掩飾言語中的怒氣,「前院管事不開口,這幫小廝敢動手?你甚麼也不用交待,直接將他也交到人牙子手裡去。還有,老爺一直昏睡著,是誰命人打她的?給我找出來,命他來見我。」

採蓮從未見過小圓這般嚴厲的模樣,愣了愣神才出聲應下,轉身去前頭查問。

程幕天也憋了一肚子的火,但還曉得在人前給當家的小圓留面子,等採蓮走後才責問:「丁姨娘將爹咬成那樣,不該打?你別心軟反被蛇咬。」

自成親以來,程幕天何時對小圓講過這樣重的話,她聞言氣上又添委屈,死命忍著淚道:「你要打她,等她坐完月子儘管打,何苦為難一個身下都還未乾淨的女人。話說回來,若是我的親閨女被她老子洗兒,我也一樣咬。」她生怕眼裡的淚不爭氣流下來,說完話捂著臉就往房裡跑,趴在床上狠哭了一場。

採蓮辦完事來尋小圓回話,見她在房中痛哭,慌忙進來勸道:「少夫人,剛才的事我都聽他們說了,少爺也不過是心疼親爹,此乃人之常情;再說,少爺說的也有理,丁姨娘當初還想陷害少夫人呢,也是該讓她吃些苦頭。」

小圓本不想講話,聽她的語氣卻是和程幕天無二,就坐起來正色道:「我今日救下丁姨娘,你當我是憐惜她?錯了,我不過是憐惜‘女人’罷了。採蓮,你是我跟前最得意的一個丫頭,莫要跟他們男人學,有什麼錯都推到女人頭上,丁姨娘不是甚麼好人不假,但此回她哪裡有錯?她才生了孩子便被趕回去也就罷了,舍了半條命生下的閨女還要被親爹溺死,這樣還不許人家咬一口?要說當挨板子的人,該是……」

她話未講完,就發現程幕天站在門口,面色複雜地望著她。

小圓此刻見了他就來氣,故意重重把最後一句話重複了一遍:「要說當挨板子的人,該是老爺才是。」

程幕天向來信奉的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聞言大怒,「你就是這樣做人兒媳的?竟向著外人也不向著公爹?」

小圓的淚又流了下來,哽咽道:「我不過是兔死狐悲罷了,看到丁姨娘的下場,就想到他日若是我也生個閨女,爹是不是還要親手來洗兒?如果真是那樣,我該當如何?不如你立時就休了我,免得到時讓我也才生了孩子就被打板子。」

她越想越傷心,又伏到床上哭起來。採蓮聽了她方才的話,很是受震動,故意不去勸她,站起來走到門外高聲叫另外兩個陪嫁丫頭:「阿雲,阿彩,這裡不是女人住的地方,要吃人哩,咱們趕緊收拾了衣裳山裡去。」

程幕天這才明白過來小圓真正的傷心所在,想到剛才自己沒頭沒腦對她講了重話,恨不得將時間倒回去把句子拆了重新說,但他再後悔也學不會甜言蜜語來哄人,只走到小圓跟前輕輕把她拍了拍,笑道:「瞧你調教出來的丫頭,伶牙俐齒連我都不怕。」

他說完見小圓沒有反應,又去抓她的手,小圓掙了幾下沒掙脫,抬頭道:「我笨言笨語被人欺負,還不許丫頭替我出個頭?」

程幕天笑著把她抱起來,「原來只是出頭,我還以為你來真的,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不信你摸。」說著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頭上按,小圓掙不過,只好摸了一把,沒想到還真摸了一手冷冰冰的汗,她心中的氣竟因這一手的汗消了大半,卻故意道:「那是因為你替爹擔心才流的罷。」

程幕天見她不信,急著要反駁,但張了張口卻不知怎麼說——說自己沒替親爹擔心?還是說自己擔心了但沒到流汗的程度?

小圓見他急得撓腮抓耳,撲哧笑出聲來:「又不是屬猴子的,抓來抓去捉蝨子呢?」

程幕天聽她笑了,緊提著的一顆心方才落地,緊緊把她擁進懷裡,「嚇死我了,還真以為你向我要休書呢,以後可不許這樣。」

小圓掙脫他的懷抱,瞪著眼道:「誰說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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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生活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