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慕天累了一天回來,身上還帶著酒味,小圓忙命人去做醒酒湯,又親自端水來替他擦臉。程慕天雖說疲倦,臉上卻是帶笑的,硬拉著小圓把今日在外的力挽狂瀾添油加醋講了一遍,引得幾個丫頭都捂嘴偷笑。小圓趕了丫頭們下去,自己也撐不住笑了:「都說話是酒趕出來的,一點不假,你清醒時哪會自吹自擂。不過我今日在家也得意,已是從爹手裡把帳接過來了呢。」
程慕天聞言很是歡喜,顧不得頭疼爬起來,推小圓去拿賬本子來給他瞧。小圓爭不過他,只得從床頭帶鎖的箱子裡取了賬本來,程慕天接過去三兩下翻完,道:「帳有問題。」小圓唬了一跳,「丫頭們算完我又對了一遍的,並未發現哪裡有問題,每筆帳都是清楚的。」程慕天哼了一聲:「自然是清楚的,因為直接瞞下了兩個莊子五個鋪子。」
小圓見他眉頭皺起,便將手撫了上去,笑道:「我的陪嫁莊子還比這多一個呢,你就不許爹偷偷攢點私房?」
程慕天臉一板:「我不過是怕那些產業姓了丁罷了。」
小圓把賬本子拍了拍:「爹沒你想得那樣糊塗,這一個多月丁姨娘管家,連賬本子都沒摸著呢。」
程慕天這才重新露出笑容,「當真?那我替爹把那幾個莊子鋪子都管起來,你這些帳也需時常拿去給爹過目才是。」
說話間醒酒湯端上來,程慕天看著碗中的湯水,突然道:「丁姨娘的飲食你該上心些,莫讓人鑽了空子反來誣衊你。」
小圓奇道:「你怎麼同我想到了一處?我已給錢讓她單過了,連廚娘都讓她自個兒請。」
程慕天將醒酒湯一口飲下,「我娘就是因為沒防著這樣的事,被人冤枉了幾回,爹才由得妾們欺負她。」
小圓聞言更覺奇怪:「這些妾使出的招數怎麼都是一樣的?我爹的一群妾還不是就這樣鬥來鬥去,最後只剩下了周姨娘和我姨娘。」
程慕天啞然失笑,原來咱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小兩口溫存了一夜,第二日一同起床去給程老爺請安,剛踏進門檻,小圓就差點被一地的碎瓷渣子紮了腳,虧得程慕天手快,才將她一把拉了出來。他倆站在門口一看,程老爺氣呼呼地揹著手轉來轉去,丁姨娘伏在椅背上低聲抽泣,屋裡服侍的下人卻一個未見。小圓心裡頓時明瞭,生怕程慕天不曉得狀況被誤傷,忙把他拉到一旁,將昨日程大姐到訪的情景先給他講了一遍。
程慕天聽後一點也不吃驚:「大姐就是那樣的人,同她生母一個模樣,你不參合進去是對的。」
小圓不甚清楚程大姐在程老爺心裡究竟有多重,便問他道:「咱們看戲?」
程慕天搖頭道:「我雖不喜大姐,但她沒有害我的心思。」
小圓明白過來,所謂血濃於水,他自己不待見程大姐,不等於願意看著外人來作踐她,她略一思慮,心中有了計較,推著程慕天幾步走到門口,大聲驚呼:「屋裡怎地都是碎瓷,丁姨娘也不知叫人來掃掃,要是扎著了爹爹可怎麼辦。」
程老爺正要開口,程慕天皺著眉也訓丁姨娘:「我在外頭賣命,不過是想替小兄弟多掙些家業來,你怎地一點都不顧及他,還在這裡哭,要是傷著了我小兄弟,我第一個不饒你。」
程老爺本想護著丁姨娘些,見程慕天把小兒抬了出來,講的話又無比的中聽,就把關愛她的心拋到了腦後,上前也把她說了幾句,又叫小丫頭來扶她進屋歇息。
丁姨娘卻抓著椅子扶手不肯走,向程慕天哭道:「少爺,我就是為了你小兄弟來的,有人要害他。」
小圓正看著丁姨娘房裡的小丫頭掃碎瓷渣子,扭頭道:「丁姨娘可是講的昨日那件事,你不會真信了罷。」
丁姨娘愣了楞:「少夫人,那話可是從你房裡傳出來的。」
小圓不慌不忙地繞過碎瓷片走到程老爺面前,笑道:「我擔心丁姨娘懷著身孕口味變了,就想著給她單設個小廚房,結果大姐說我太過小心,開玩笑說:你這樣費神替她安排,難不成是怕我要害她?」
程慕天介面道:「大姐什麼性子爹不知道?十句話裡頭有九句半是不好聽的。」程老爺暗想,二郎兩口子向來與大姐不和,此番竟為她講話,莫非大姐真是被冤枉的?
小圓見程老爺有鬆動,便不再言語,拉著程慕天行過禮,悄悄退了出去。程慕天還在擔心:「這便就好了?」小圓看他一眼:「你以為是好事,爹要巴不得自己最寵的閨女成惡人?」程慕天點頭:「說的是,爹不是相信了你的言辭,而是他不願去相信閨女要害人,正好咱們給了他臺階下。」小圓見四周無人,悄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咱們今日好一個婦唱夫隨呢。」
程慕天正要惱她在外頭不守婦道,突然聽見一個「婦唱夫隨」,氣得他也忘了規矩,伸手就去捏小圓的臉,兩口兒一路鬧回院子,卻發現程大姐端坐在他們房內。二人俱是吃了一大驚,程慕天皺著眉問也不問就開口請她回去,小圓委婉些,拉了大姐道:「爹正在氣頭上,我同二郎替你講盡了好話方才好些,你切莫別這時候衝上去觸黴頭。」
程大姐也不說話,站起來就朝他們福下身子去,慌得小圓忙扯著程慕天躲開,「大姐,長幼有序,我們怎能受你的禮。」程大姐眼圈泛紅,道:「我本是要去找爹的,走到窗下就聽見你們的話了,我先前那般想讓你難堪,你還護著我,姐姐這裡給你賠不是。」
這大姐雖渾些,倒是直爽人,想什麼說什麼,小圓便也直爽了一回:「大姐,不是我們要趕你走,實是為你著想,爹已是將你疑上了,若你還往我們這裡來,他老人家還以為我們同流合汙呢。」
程大姐還在犯著糊塗,猶道:「我就是不想讓那女人好過,怎地?」
小圓又急又氣,不知如何開導她好,還是程慕天明白她心意,道:「咱們家只有姊妹三個,你做了這檔子事,連個背黑鍋的都無,難不成你要害三娘?」
程大姐這才恍然大悟,一時間又羞又愧,小圓趁機又勸了她幾句,使人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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