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流觴轉頭吩咐道:「洛宜,你先帶唐微雨往橋上走,我和貪炊在後,小心點,別把我送給你師妹的玩具弄壞了。」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深處的精光,「歡兒,你扶著我慢慢走。」
洛宜押著唐微雨走在最前面,裴錦走中間,貪歡和百里流觴在最後,一行人大搖大擺地離開唐門。經過吊橋的時候,百里流觴的目光始終關注著唐微雨的舉動,唐微雨的舉動不是很明顯,可百里流觴看得清清楚楚。他詭異地微笑著,彷彿一隻耐心等待獵物的猛獸。
洛宜討厭唐家人,自然懶得去看唐微雨。裴錦一心放在貪歡身上,也無暇去關注唐微雨。至於貪歡,她只擔心師父的傷勢,更不會將一個身受重傷的唐微雨放在眼裡。所以,只有百里流觴一個人注意到了唐微雨的小動作。
唐微雨走到橋中央的時候,百里流觴也非常配合地引著貪歡走到靠近中央處。
當吊橋斷掉的時候,這個地方是最難逃脫的。
百里流觴默默等待,嘴角帶箋,眼一閉,好了,時機到了。驚變只在一瞬間,眾人只感到腳下一空。洛宜敏銳地回頭,看到唐微雨身上不斷滴出腐蝕液體,這種綠色液體腐蝕速度極快,吊橋立刻斷裂。洛宜憤怒地舉劍砍去,手落下時,唐微雨的腦袋也隨之掉入萬丈深淵。
腦袋雖然掉下了,可唐微雨「哈哈哈哈哈」的狂箋聲卻久久不停。活了這一輩子雖然不能像百里流觴那樣為所欲為,不過,也算不錯了。以前想過很多次他會怎麼死,卻沒想到是這樣死的,呵呵,也不算虧。唐微雨腦袋上的眼睛緩緩閉上,雲瑤,這樣你就滿意了,我死了你會很高興的,是不是……
洛宜是最靠近吊橋另一邊的人,因此順著斷裂的吊橋借力,施展輕功便登上懸崖。一邊斷掉了還有另一邊,貪歡他們本可以爬上懸崖的另一邊,雖然深陷唐門,可也比落入萬丈探淵要好。但是,百里流觴的動作稍稍停滯了那麼一下,他們便失去了這個機會,另一邊的吊橋被唐明眼疾手陝地斬斷,抬頭向上望去,是唐明殺氣洶湧居高臨下的眼神。
裴錦身上有傷,師父身上的傷恐怕更嚴重,只有貪歡還有戰鬥力。貪歡若想一個人上去,很簡單。可她若想再救一個人上去,會費點力;若她想把兩個人一起救上去,那根本不可能。
時間沒有給她遲疑的機會,百里流觴定定地望著她,毫不掙扎地任身體墜落,貪歡深深看他一眼,咬牙,渾蛋。她使出全身的力氣,腳尖在空中借力,流瀉的真氣幾乎可用肉眼看見。貪歡狠狠一腳將裴錦踢上去,很快地又翻身躍下,撲向百里流觴。
「貧歡——」裴錦大喊,可惜什麼也抓不住。
什麼叫苦肉計?百里流觴,休覺得我在使心機?跟你相比,我簡直是在班門弄斧。
臉旁的空氣幾乎要刮破皮肉,耳朵嗡嗡作響。貪歡皺緊眉頭,緊緊抓住百里流觴的衣服。百里流觴睜跟看著她,面露微箋,白衣飄飄,然後忽然伸手一扯將貪歡拉入懷抱,「乖徒兒。」他全身都在散發熱力,整個人彷彿團火焰,柔聲道,「別怕。」
貪歡忽然覺得下墜的速度減慢了,她聽著百里流觴低沉的聲音,身體真的不可思議地放鬆了。她落地的時候只覺得身下有個軟軟的墊背,恍恍惚惚仿若不在人間。
好軟,好暖。貪歡猛然睜開眼睛,低頭果然看到百里流觴閉著眼睛陷入昏迷,「師父!」
百里流觴知道自己堅持不到正陽宮了,其實他想活下去很簡單,只要不斷用真氣在身體內遊走就行,反正他的內力多得是,支撐他再活個幾十年並不難。可是,他覺得那樣浪費,那樣沒意義。
正陽宮需要一個新主人,那個新主人絕對不會是他。只要他願意把全身內力輸給貪歡,那等他死後,正剛宮的下一任官主仍然可以獨霸江湖,依然沒人敢招惹正陽宮,也沒人敢招惹貪歡。
是的,百里流觴屬意貪歡接任宮主之位,可在他傳位給貪歡之前,要搞清楚裴錦在貪歡心裡的地位。等他一命歸西,世上再無人可管制貪歡時,如若她把裴錦看得很重,那對正陽宮是大大不利的,他在九泉之下也會死不瞑目。
所以最後他才會試一試,想到這裡,百里流觴微徽勾起嘴角,很好……
「師父!師父!師父!」
百里流觴睜開眼就看見貪歡焦急的神色,頓時笑得更開心了,「別叫了,我睡得再熟都被你吵醒了。」
貪歡鬆一口氣,「我以為你死了。」
「笨小孩,說話別這麼直接,我聽了這種話一點都不感動。」百里流觴淡淡地道,「扶我一下,我骨頭吱嘎吱嘎亂響。」
貪歡伸手一碰,發現他身上骨頭斷了好多根,不禁苦著臉道:「師父,我不會醫術,不會接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