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百里流觴眯眼,不理解貪歡的態度。
「呵呵,之前以為師父喜歡我,所以快被嚇死了,這才忍不住來問問師父。」貪歡在他面前毫無心機,坦白道,「還好,還好不是這麼一回事。」
百里流觴的眼眸中流露出危險的光芒,「是嗎……」他詭異地笑起來,黑髮順著鎖骨漸漸下滑,身體坐起來後衣袍稍稍半敞著,然後臉色猛然沉下去,彷彿七月的天空一樣瞬息萬變,「伍貪歡,你如今是什麼都敢問了!你還把我這個師父放在眼裡嗎?」
貪歡看他是真的怒了,立刻單膝下跪,「不敢。」
「還有你不敢的?」百里流觴伸手往外一指,「給我跪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站起來!」
貪歡抬眸看他,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用什麼樣的目光看著他,也看不透他是用什麼樣的目光看著自己,最終,垂首道:「是。」她向四周看了看,挑了個陰涼的地方跪下,一動不動,一臉低頭認錯的模樣。
唐微雨身為俘虜自然不敢說話,可裴錦卻不怕,他深深看百里流觴一眼,「你的反應是不是有點過了?就好像被說中心事而惱羞成怒一樣。」
百里流觴皮笑肉不笑,「裴錦,如果我喜歡上貪歡,你以為自己還會有勝算嗎?」
裴錦但笑不語,跨步向貪歡走過去,然後淡淡說了句,「百里流觴,我可以教教你喜歡一個人該怎麼表現。」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雖不像盛夏那樣猛烈,可正對著腦袋曬還是很熱的。貪歡跪在樹蔭下,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片樹蔭越來越小。所幸,裴錦正坐在貪歡頭頂的樹枝上,陽光射下來,他的影子正好可以籠罩在貪歡頭頂。
貪歡感激裴錦溫柔的舉動,她老老實實地跪坐在地,轉動腦袋瓜子想一想,嘆氣道:「裴錦,謝謝你。可是,你這樣會讓師父更加生氣的。」本來她只要跪一兩個時辰就好,可裴錦這麼一攪和,說不準她就得跪到明天天亮了。
裴錦掃她一眼,然後把目光投向遠力一。他彷彿可以看見很久以前那個小小的貪歡,初次見面時的貪歡,「你在這點上跟以前相比一點都沒變。」頓了頓,他笑起來,「那個時候,你很直接地就說要嫁給我,呵呵。」
陽光好刺眼,貪歡閉眼,「裴錦,說實話,我到現在也是喜歡你的。」
裴錦聽了她的話,緊緊盯著她。現在的她,應該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吧?
「我活到現在,對我好的人用十個手指就可以數出來,而你在對我好的人當中又算得上是對我最好的。」貪歡笑笑,「其實師父對我也很好,但是跟你對我的好不同。裴錦,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你很美好很美好,我為自己以前的眼光感到自豪。」
「現在的我呢?」
「現在的你也很美好,我做了很多讓你不能容忍的事情,可是你對我還是這麼好。」貪歡淡淡地看著他,「裴錦,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裴錦笑道:「是啊。」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唉,如果事情可以這麼簡單就好了。」貪歡雖在嘆氣,可臉上卻帶著笑意,「我們就做個彼此喜歡的普通朋友,不好嗎?」
「你師父會允許?」
剛才聊天時幾乎要把百里流觴給忘了,經裴錦一提醒,那道身影又在眼前清晰起來。貪歡不山自主地向百里流觴望去,笑道:「那還是算了吧,我們連朋友也不要做了,就把以前當成一個美好的回憶,也許某一天等我們都老的時候,還有機會出來喝杯茶。」
裴錦似有所悟,淡淡道:「你這算是在拐彎抹角地和我撇清關係嗎?還是在暗示我百里流觴比我重要得多?」
貪歡嘆氣,她那點小聰明半點用場也派不上,「裴錦,你有幸福美滿的家庭,慈愛的父母,體面的家世,高強的武功,英俊的容貌……你什麼都有,可是,師父一直都是一個人。」她的目光牢牢集中在百里流觴身上,嘴上卻還在跟裴錦說話,「他也是會寂寞的。」
貪歡一直跪到晚上,裴錦也一直陪她坐到晚上。百里流觴控制住自己不去聽他們兩個講話,可仍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他們笑意盈盈地聊天,那副畫面真是刺眼。
等到天全黑了,百里流觴才讓貪歡起來。貪歡的腳已經麻木得沒有知覺,於是只得打坐運功疏通經脈。他們現在所處位置已經距離唐門很近,百里流觴對唐微雨道:「等貪歡能夠行動了你就帶我們進人唐門。」天黑的話行動也方便,天亮時候進人被認出的機率比較大。
唐門總部建在山頂上,唯一的入口還得通過一座吊橋,地形陡峭險惡。這也就意味著,貪歡他們一旦進人就很難出來,九死一生的處境。
自貪歡被罰跪之後,百里流觴就沒跟她說過話。他們跟在唐微雨身後默默進人唐門,門門守衛看到是唐微雨也未加阻攔。唐微雨也不敢呼救,他知道憑眼前這幾人的身手,在他被救出之前肯定會先被伍貪歡給砍下腦袋。
唐微雨需要足夠的耐心,靜靜等待。本來他是要帶著貪歡他們到自己房間躲起來的,可他又下意識地覺得一旦把他們領到自己房間,他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於是,他憑藉白己對唐門地形的熟悉,不動聲色地帶他們七繞八繞,想將他們帶到唐門高手雲集的地方。
走了很長一段路也沒走到唐微雨的住處,貪歡一開始不過隨便問了句,「怎麼還沒到?」有口無心的一句話,卻在見到唐微雨瞬間一滯的表情後警覺心陡然升起,她按住唐微雨的肩膀,「唐微雨,不要使詐,或許你希望我把孤塵劍架在你脖子上逼著你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