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畫面溫暖得讓人不忍打擾,洛宜心頭一暖,開口解釋,「貪歡,孤塵劍的寶藏不是金錢,一也不是武功,而是人。」
「啊?」貪歡呆住了,也愣住了。
洛宜苦笑,他拿出身上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不深不淺地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傷口往外流。貪歡看得更呆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貪歡看見洛宜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不由驚奇地道:「師兄,你……就是寶藏?」
洛宜搖頭,「寶藏是指我們這個種族的人的居住所在地,我們種族人的血不僅恢復快,而且可以讓人百毒不侵,對唐門來說……很麻煩。」
豈止是麻煩,這對唐門來說簡直是斷了財路、斷了生路、斷了未來。貪歡點頭,不再多問,「我知道了,師兄,我會幫你的,即使沒有你的事情我也會滅了唐門,現在不過是多一個理由罷了。」
洛宜笑著搖頭,紫眸亮若水晶,如夢似幻,「貪歡,我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幫我,我只是……」他沉默一會兒,「只是覺得對不起你,我曾經想過要殺了你,我以為你覺察到了……所以,我把真相告訴你算是贖罪。」
貪歡尷尬地回答:「我沒有那麼小心眼,師兄你不用贖罪…」百里流殤懶懶地斜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著他們,「你們師兄妹互訴衷腸訴完了嗎?」看到貪歡一聽見自己說話就立即站得畢恭畢敬的模樣,百里流筋心中很是愉悅,招招手,「歡兒,過來,幫為師捶捶背。」
貪歡嘴角一抽,捏緊拳頭一下一下地捶打。誰知坐著的師父大人還一會兒要求重點一會兒要求輕點,於是貪歡就一會兒輕點敲,一會兒重點敲。「唐門啊……」百里流殤微微眯起雙眼,眸光流轉之間,透出一條縫的眼眸頓時攝人心魄,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扣緊,輕聲逸出的嘆氣瀰漫在他的呼吸之中。每當這種時候,每當他有這種神色,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遠古的謎團一般,讓人觸不到摸不透。「這麼久也該跟他們算算總賬了,陷害我的也好,栽贓我的也罷,對於敢正面對付我的人,」他輕笑,「我還是有點兒欣賞的,不過,我不喜歡別人對我身邊的人動手。」他站起身拍拍貪歡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按摩敲背了,「我們不回正陽宮了,去唐門逛一逛。」
貪歡小心翼翼地道:「師父你到唐門去逛什麼?」
「滅他們的門,殺他們的人。」
貪歡頭痛地捂住腦袋,不自覺就將心裡想的話說出來了,「師父,你就別再添麻煩了。」話一齣口,屋內頓時一片寂靜。貪歡馬上知道不妙,果然抬頭就看見百里流殤似笑非笑的面容,趕緊開口道,「師父,我想和你單獨聊一聊。」
百里流殤讓洛宜出去,然後自己坐到床沿邊,「歡兒想聊什麼?為師倒是想和你聊聊你的膽子是怎麼變大的。」
貪歡正色道:「師父,你閉關的時候出什麼事了?你的武功怎麼了?」
百里流觴輕笑一聲,「這算什麼語氣?質問我?」
貪歡有些擔心,可又彆扭地沒表現出來,「不敢,可師父若是出事了正陽宮又該怎麼辦?」
「所以我才打算選個繼承人出來。」百里流觴坦蕩蕩道,「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貪歡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師父,你真的出事了?」
「你都直接跟我對過一掌了還不知道我有事沒事?」百里流觴不以為意。
談喊沉痛地看著他,「師父,你應該靜養,現在回宮五位令主都可以幫您,我也可以在旁相助。你既然身體……不舒服,還去唐門幹什麼?」
百里流觴微笑,「歡兒,伍家當年被唐門滅門,你一直都想滅了唐門,如今洛宜也想滅了唐門,為師在武功盡失之前總得送一件餞別禮物給你們才行。現在如果不滅了唐門,難道真等我成了廢人再滅?」
貪歡瞪圓眼盯著他看,他,他怎麼可以這樣,竟然連廢人都說出口了,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這世上還有誰會在乎他?貪歡的眼睛越來越圓,瞪得也越來越用力,終於她洩氣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要滅唐門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勞你費心。」
這話說得真是夠動聽夠欠扁,不愧為他親手教出來的徒弟。百里流觴笑眯眯地正想接話,突然胸口一陣血氣倒湧,整個人被自身內力衝得說不出話,痛的骨頭之嘎吱嘎作響。他硬生生吞下一口鮮血,望著貪歡,神色鎮定,慢條斯理的道:「好,唐門先放一放,我要先閉關三天。」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邊,等他把內力壓下去再說,他對門外吼道,「洛宜,你不要亂跑,安分點等我。歡兒,你在旁隨時待命。」
百里流觴這四個字,在貪歡眼裡一直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而此刻的他卻臉色蒼白,額頭上也冒虛汗,墨黑的長髮軟軟地垂在肩頭,沾染著溫潤的溼氣。百里流觴雙腿盤坐,一句話也不說,雙眼緊緊閉著,頭頂不住地冒煙。
貪歡倒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抱著椅背,出神地凝視他。為什麼?她沒有想到有一天竟然能看到這個人的這種模樣。以前都沒有發現,師父其實長得很好看,當他像現在這樣簡簡單單披一件白色中衫時就彷彿普通富貴人家的少爺。只不過,一旦等師父那雙眼睛睜開,他就是百里流觴,只是百里流觴,名動武林的百里流觴,無所不能的百里流觴。
「看什麼呢?」百里流觴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一個小周天運氣完畢後,他稍稍掀開眼皮,「我有什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