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宜被她的話重重震住,失神地凝望貪歡。
「回去以後幫我轉告師父一句,」貪歡很久沒笑得這麼開心了,此時此刻,腦中所想起的竟是那個人神共憤的魔頭,「其實,我也沒那麼討厭他。」
洛宜呢喃道,「這句話,你可以活著回去自己跟他說。」頓了頓,他伸手搭在她肩膀,五指緊緊抓住她肩頭,「貪歡,撐到我回來,別死。」
貪歡斟酌道,「盡力而為。」
洛宜的身形拔地而起,他沒有往外逃,竟是反方向衝進幽冥谷的西面深處,元固藏身所在地。裴孤漠看他不離開幽冥谷便放心了,也不著急去追。西面擺明是幽冥谷的禁地,他一個武林盟主也不好冒失闖進去,還不如把事情跟巴麗說了再細作商量。只要孤塵劍不出幽冥谷便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裴孤漠的目光再次調回貪歡身上,當初她主動撇清和錦兒的關係,挽救了錦兒的前程。他不是不承情,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報。想到這裡,裴孤漠道,「伍貪歡,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多說無益。」貪歡隨便揮動幾下竹紋劍,還不錯,挺順手的。「我不需要機會,裴盟主,直接動手吧。」頓了頓,「當然,如果你不動手,我會更加高興。」靜止許久也不見對方有動靜,貪歡抬眸,這麼明朗的天氣,如果真會死在這裡當然要拖幾個陪葬的,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唐微雨。
裴孤漠本也有意多給貪歡一些時間,並未料到這個女孩子竟無視他的好意,率先強攻。竹紋劍在貪歡手中龍飛鳳舞,劃破了緊皺的空氣,「譁」的一聲,唐微雨身上的青蛇替他擋下致命一擊,被竹紋劍砍成兩半,蛇血四濺。即便如此,唐微雨胸前也劃開一道大大的口子,他倒下去的一霎那,狠狠盯住貪歡,「你!」
貪歡冷笑,一劍不成再刺一劍,唐微雨的一條命換伍家滿門,已經便宜他了。可刺出第二劍的時候,唐門的人和裴孤漠都已經有所戒備,團團圍住她。
裴孤漠痛心地看著她,「伍貪歡,你死去的爹孃看見你這樣會失望的。」
他們從來都對她很失望。貪歡其實已經笑不出來了,「我殺了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很失望了,反正,伍貪歡這個名字已不為世人所容。」
「裴盟主,這妖女不識好歹,讓她吃點苦頭就老實了。」
貪歡理也不理他,百里流觴教過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她完美地重現。士別三日刮目相看,這句話用在貪歡身上是再合適不過。以貪歡的武學天賦而言,本就是三天可以當三個月來用的人,以前沒人好好教過她尚且能有那樣的武功,如今在百里流觴的悉心調教下,自然大大不同於往日。
被貪歡武功震懾住的眾人,眼中殺機頓時更盛,不願留下這樣的禍患和敵人。
裴孤漠因為德高望重的聲望,自是不可能跟著其他人圍攻貪歡,只是站在一邊旁觀。貪歡是實戰型的人,越戰越猛,竹紋劍汲取了敵手的鮮血,嘶鳴出歡快的顫動,這把劍彷彿有靈氣一般,鼓動出貪歡越來越多的鬥氣。
貪歡一邊迎戰唐門和幽冥谷的人,一邊還要注意一旁的動靜,生怕裴孤漠突然插手。忽然,眼角一斜,貪歡身形一滯,劍勢也連帶一緩。
翩翩公子,如若朝霞霓裳,腳底踏著輕巧的步子迎面而來,屏住了她的呼吸。失神的瞬間,手臂上立刻捱了一擊,貪歡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自嘲一笑,移開目光,再次揮劍起舞。管他來的是誰,什麼人都與她無關。
「錦兒。」裴孤漠不動聲色地上前兩步,實則擋住裴錦的前進,「你怎麼比計劃中來得早?」
裴錦的聲音相當有質感,他看了打鬥中的人群一眼,望向裴孤漠,「爹,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那丫頭先動手的。」
裴錦點點頭,目光深沉地盯住貪歡,既不出手也不插嘴。
「一陣子不見,這丫頭的武功越來越好了,看她完好無損的樣子,百里流觴應該沒虧待她。」裴孤漠觀察裴錦的神情,可惜什麼也沒看出來,憂慮道,「錦兒,念在她對你的情分,我可以放她一馬,找個機會把她放了。」
裴錦微笑,「這樣不好,會平白汙了爹的名聲,爹不用顧慮我,照自己想的去做就行。」
聽他這樣說話,裴孤漠頓時更為擔心,「錦兒,小不忍則亂大謀,如果你要還伍貪歡清白,必須揪出兇手,唐門……」
「爹,你在擔心什麼?」裴錦無奈地笑,「我和貪歡的事情……」頓了頓,他止住笑,「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我只是感激她,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