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果然問到他身上來了。杜隨之發揮他的厚臉皮,嬉皮笑臉道,「我挺喜歡孤塵劍的,所以找人仿照了一把,可能剛才那人是看錯了吧?」望向裴孤漠似笑非笑的眼眸,杜隨之知道他明顯不信,又道,「天下皆知孤塵劍是在百里流觴手裡,這麼重要的寶劍那魔頭怎會隨意給別人?自是會好好珍藏在正陽宮。」
笨蛋,說謊的時候要少說一點才像是真的,禍從口出,多說多錯少說少錯,連這也不懂嗎?貪歡仰望無窮無盡的蒼穹,暗暗在全身運轉內力。看來師父教的也不盡然是錯,殺人滅口有時候的確很必要。接下來呢?殺出去?有裴孤漠在恐怕很難成功。
貪歡的目光悄悄瞥向洛宜,卻見他異常鎮定地站在原地。看到他仿若尋常的模樣,貪歡不知不覺中也穩下心來,呼吸都均勻多了。
裴孤漠笑得彬彬有禮,「那麼,那把仿照的孤塵劍能讓老夫看看麼?」
杜隨之一臉被打敗了的表情,恥辱,天大的恥辱,第一次說謊說這麼失敗。「那麼丟臉的東西還是別看了吧?」他仍在垂死掙扎。
果然,裴孤漠搖頭,「我不介意,請務必拿出來讓我欣賞。」
不把孤塵劍拿出來是不可能的了。貪歡乾脆地抽出長劍,寶劍出鞘,空氣顫動。她將劍柄緊緊握在手裡,絲毫沒有遞給裴孤漠看的意思。「裴盟主,這是我的東西,是否將它給你看是我決定才算數的,而不是由你說了算。」
裴孤漠目光復雜,他的瞳孔和裴錦很相像,只不過,裴錦比他多一份璀璨,而他則勝裴錦一份深邃。「有不能給我看的理由嗎?」
一雙雙的眼睛都盯在貪歡臉上,尖銳地都快戳出洞來了。越是緊張越是平靜,貪歡覺得跟站在百里流觴面前接受審視相比,現在這個狀況輕鬆多了。「那麼,裴盟主有一定要看的理由嗎?」簡簡單單就把問題給踢回去。
這樣的說話語氣,給了裴孤漠熟悉的感覺。想起伍家的那個小女孩,裴孤漠的目光中多了一點憐惜,「孤塵劍是裴家的寶劍,如果你手上那把是真的,那我就必須拿回來。」
貪歡輕笑,「裴家的東西?」
那時候,那個比陽光更燦爛的少年親手將這把劍送給她,他對她微笑,他對她溫柔……久遠得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情。貪歡微微一笑,「這是我的東西。」
話說到這裡已是非常明顯,裴孤漠說不出話,唐微雨的眼睛倏然一亮。洛宜無奈地向她走來,略微傾下身,「貪歡,少說點,沒什麼好爭的。別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一切都以師父的命令優先。」
貪歡望著他,點頭。
「師父想要的有兩樣,孤塵劍和元固,我們要找回元固,可是也不能把孤塵劍丟在這裡。」洛宜說完後遞出自己的佩劍,「我的劍給你用,你把孤塵劍給我。」
貪歡身體微微一僵,認真地注視洛宜雙眸。她理解他的意思,可是,她心底還存著一點點希望。
洛宜溫柔地揭下她的人皮面具,露出她蒼白而嬌美的臉龐,「沒有易容的必要了,你在這裡先抵擋一陣子,我至少得把孤塵劍拿到安全的地方。貪歡,拖住這些人,是你顯露了孤塵劍,是你犯下錯誤,所以你必須全力彌補,是不是?」
貪歡的眼睛很漂亮,當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看的時候,那是非常攝人的。她沒有反駁沒有拒絕,可是也沒說話。
「你記住,孤塵劍不是你的,是師父的。」洛宜字字清晰。
她那個時侯出手是想幫他……貪歡眼眸低垂,掩去黯淡之色,「我知道,師兄。」拖住這些人?拖住裴孤漠?「你先走吧,我記得的,一切以師父的命令為優先。」
素清絕豔的一張臉龐,就是這個女孩子當時在所有武林同道面前大聲說,「伍家是我殺的,裴錦什麼都不知情。」如今,這個女孩子有著同樣決絕的表情,神色冷淡,夾帶著微微的嘲諷,無所畏懼地望向眼前眾人。
唐微雨的眼睛亮起來了,聲音低低的,「伍貪歡……」果然是她,昨晚果然沒有看錯。
裴孤漠看得一瞬不瞬,同情道,「伍貪歡,你真的打算助紂為虐?你擋不住的。」他停下聲音很久,終是無奈道,「我不會手下留情,你會死的。」
貪歡接過洛宜手中長劍,劍身長三尺。她目光柔和,伸手觸控,手指一寸一寸劃過劍刃,劍刃上有著奇怪的紋路,七扭八繞的,她舉高劍讚道,「這把劍就是你從師父手裡贏回來的竹紋劍?給我沒關係嗎?」
「只是借你一用。」洛宜沒有漏掉方才她臉上的失望之色,凝重道,「貪歡,若是你死了,我一定殺光這裡所有的人替你血祭。」
貪歡失笑,這話說的真像師父教出來的。「活著的時候看見這些臉已經很煩,死了以後再看見不是受罪麼?」洛宜是個好人,在正陽宮中受他照顧良多,甚至還被他救過一命,就當是一命還一命。「師兄,你快走吧,逃得遠遠的,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