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貪歡記 夜幽夢 第2頁,共2頁

陽光明媚,白雲綠水。他學武的時候常常被關在正陽宮的血人屍蟲中,在那裡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停地砍不停地殺,直到眼前所有對手都倒下。殺人這種事,第一次做的時候最有成就感,到後來就越變越無聊,如果沒有利益妨礙,殺與不殺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貪歡的眉頭突然皺了皺,下腹傳來一陣絞痛,她掙扎地清醒過來,整個身子都蜷縮成一團,低低喘氣,不敢發出聲音,生怕把床上那個魔頭給吵醒了。

百里流觴向看好戲一樣看著她痛苦的模樣,一言不發。同一個姿勢看得久了,身體有些僵硬,於是他單手托住腦袋,挪了挪位置。

輕輕的,些微的聲響。

貪歡僵了僵,緩緩抬頭,一眼就望進百里流觴那雙似深潭一般的黑眸,「師父……」她有點被嚇到了,「是我吵醒您的嗎?」

「嗯,聽你喘粗氣的聲音,睡再熟都會被吵醒。」百里流觴刻意地哀嘆一聲,「我好心收留你在我房間,你就這麼報答的?」

貪歡忍不住辯解,「我可以回自己屋子去……是你強留我在這裡……」

「哦?你這算是指我剛才在胡說?」百里流觴眉一挑,面容便越發生動,彷彿平湖新漲稚綠初抽。他的目光也柔和起來,「徒弟膽子大,我這個做師父的也高興,你說說我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

身上的毫毛一根一根倒豎起來,貪歡嚇得說不出話,諾諾張著嘴。

「唉,別擺出這幅傻樣。」百里流觴微微斂起的眸光裡閃爍出絮絮殺意,「為師再教你一件事,只要是我說的話就是真理,只要是我說的話你就要照做。別說是在正陽宮,即便是在整個武林,我也不允許有人反抗,沒有例外。」偏過腦袋想了想,他笑道,「話不能說這麼絕對,例外也是有的,譬如說死人。」

貪歡深深吸一口氣,疼痛在恐懼面前顯得微不足道,她識趣道,「徒兒擾到師父睡眠,請師父責罰。」

「孺子可教。」百里流觴向她笑著招招手,「來,坐到我旁邊來。」

貪歡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動作步法並不穩,身形因疼痛疲勞而微微晃動。她剛坐在床沿,立即被百里流觴一把扯過壓在身下。貪歡連呼吸都屏住了。

「你在怕什麼?怕我對你做什麼?」百里流觴的黑髮滑到貪歡的面頰上,似笑非笑道,「你以為我缺女人缺到這個地步?」

貪歡搖頭不語。

「那麼,你是想為裴錦守節了?」

貪歡淡淡道,「裴錦於我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人了,師父何需一再提起?」

「唉,你不怕我,我覺得無趣,你怕我了,我也覺得無趣,這該如何是好?」

腹中又傳來絞痛,貪歡輕輕咬唇。

百里流觴低笑一聲,挪開身子躺下,仰望屋頂,「很痛?」

貪歡點頭,「很痛。」頓了頓,「受了涼就更痛了。」

百里流觴微笑著摸摸她的額頭,「學乖了?嗯?」撫摸之間,一股暖流從貪歡的腦海擴散到四肢五骸,溫柔得像在母親的懷抱,「連痛都忍不了以後怎麼忍受人生?」

貪歡垂眸,「多謝師父。」

「貪歡,你有很好的天賦,不要荒廢了,否則連我都覺得可惜。」百里流觴閉上眼睛,雙手仍然放在她頭頂,「正陽宮出去的人如果不夠強,只有死路一條。我的弟子與其被別人殺還不如我自己動手。貪歡,別丟我的臉,丟了我的臉到時候我就讓你丟命。」

貪歡乖乖點頭。

溫暖的內息源源不斷地從頭頂傳到身體,舒服地讓貪歡眯起眼睛,身子不自覺地就往百里流觴懷裡靠去。這是一個大魔頭,這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可是,這是貪歡自出生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覺。

清涼的月色映照在地面,慘白得詭異牽強。夢裡不知何處花火,雖然從來沒有經驗,可母親的懷抱或許就是這種感覺,暖暖地似春水一般流淌。

貪歡的屋子名存實亡,進正陽宮時安排給她的那間屋子只睡過一天,然後就在一天一天的時間裡堆積灰塵,無人問津。百里流觴在第二天早上只是很隨意地開口說了句,「以後你就住我房裡吧。」貪歡很沒志氣地不敢反駁,又做奴婢又做徒弟又做寵物又做暖床地待在百里流觴屋子裡,想翻身是沒指望了。

一方面,貪歡學武的進展很快,每天的時間除去吃飯睡覺,大部分都用來練武,百里流觴得空時會在一旁指導,平時還有洛宜那個師兄陪練。以前學武全都要靠自己,從小到大,貪歡第一次有這麼好的外在條件來協助自己練武,連百里流觴那麼挑剔的人也對她的進展滿意得沒話說。

這一日,百里流觴出宮辦事。貪歡與洛宜在練武場上過招,一晃眼就半天過去了,兩人專注得連午飯都沒用。洛宜大汗淋漓,停下動作後笑了笑,「你練得太拼命了,後面又沒人逼你,休息一下吧。」

貪歡也滿臉是汗,想了想,開口道,「我不累,你先去吃飯休息吧。剛才那些招式我還有些地方沒想通,再練一會兒。」

洛宜頷首,「隨你,如果你練暈了,我會抱你回師父的房間。那我先去吃飯了。」

洛宜走後,貪歡在腦海中一招一招地回顧之前的動作,總覺得自己之前的幾招太過生硬,並未融會貫通。她放慢動作,卸下內力,一邊想一邊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