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百里流觴所言,他們二人在江湖上同行的後果很嚴重,伍家滅門慘案的罪名自然而然扣到他們身上。整個武林都在聲討伍貪歡這個大逆不道的妖女,說她勾結百里流觴勾結正陽宮,說她弒父弒母黑心黑肺……相比之下,聲討百里流觴的人就幾乎不太有。一嘛,這個魔頭壞事做多了,多做這一件也沒啥稀奇的。二嘛,對於強者人們總懷著敬畏之情,他們有能耐殺了貪歡,卻沒辦法殺掉百里流觴。
一路上是接二連三的阻礙,貪歡心態很好,至少表情上還是平靜的。她揮劍還擊,擊退眼前的敵人。當她把孤塵劍收回劍鞘的時候,斜斜睨了百里流觴一眼,「看來,與其偶爾做一件壞事,還不如一直做壞事。」
百里流觴摸摸她的頭,就像對待寵物的態度,「歡兒變聰明了。向我學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他微微一笑,跟著她還是有收穫的,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唐門有意要找個人頂替罪名,也有意要將貪歡逼得走投無路。
時間是最好的證明。只要唐門還在繼續行動,百里流觴就可以從對手的行動中分析出自己想要的情報。唐門為什麼勞師動眾地去滅了伍家?總不可能是唐微雨想報仇才幹這傻事的吧?不,應該不是。那麼,是伍家礙著唐門的路了?也不像,對唐門來說最礙事的應該是裴孤漠,伍家根本沒能耐和唐門作對。
眼前又是一幫狙擊貪歡的人,口口聲聲嚷著正義,一邊指責貪歡畜生不如一邊毫不留情地下殺手,似乎根本不記得眼前是個只有十四歲的女孩子,也根本不記得連證據都沒有就急著定罪急著發揮自己的正義,總是會有那麼一群人會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審判別人,可惜一直不去注意自己做了什麼。
百里流觴最討厭這種人,唔,討厭稱不上,只是看著很礙眼。礙眼的最主要原因是,這種人往往沒有實力,沒實力還敢出來混?他善良地出手幫貪歡擊退這群人,還更善良地留他們一條命,這樣他們才能宣傳給江湖中人知道,貪歡是真的和百里流觴混在一起了。
貪歡明明看穿了,可也無法做什麼,順勢收回劍。實力強的是老大,老大說什麼就是什麼。
百里流觴笑笑,盯住貪歡手上的孤塵劍。為伍家找來殺機的,應該還是孤塵劍吧。把貪歡逼得無路可走,唐門才能方便搶奪寶劍。嘖嘖,這樣說來,害伍家全滅的應該是裴家父子才對,若不是他們把孤塵劍給貪歡,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哼,妖女你少得意,裴盟主馬上會親自來找你動手。」一個人已經被百里流觴割掉一個耳朵還不老實,憤恨道,「你也別痴心妄想了,裴盟主親自許下裴公子和舒雲瑤姑娘的婚約,你連個屁也不是!」
聽聞此言,百里流觴來了興致,吹一聲口哨。
貪歡的臉色死氣沉沉,雙眸滿含殺氣地盯住地上那人,孤塵劍在瞬間拔出,「再說一遍!」
「裴公子要和舒雲瑤姑娘成親……」貪歡的劍已經放在他嘴前,那人一下子噤聲,摸滾帶爬得跑了,四周頓時空蕩下來,只剩下貪歡和百里流觴二人。
「怎麼放他走了?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貪歡眼中的殺氣漸漸散去,她閉上眼,「割他舌頭也沒用。」
「至少可以遷怒一下,消消氣也好。」百里流觴就像在閒話家常,「接下來怎麼辦?還去找裴錦?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相信裴錦,那人也說了,是裴孤漠的承諾而不是裴錦的決定。」
「哼哼,有差別嗎?」
貪歡沉默不語。從結果來說沒有差別,可是從自欺欺人來說還能存在點妄想。
「唉,年輕的時候總是得瘋一場的。不過,若你隻身去找他,恐怕連小命也保不住,說不準直接被他們當成妖女給活活燒死。」百里流觴道,「你要拿命去換那點可憐的愛情?」
貪歡垂眸,這樣想想,的確很可憐。她回眸道,「你不是說要跟著我嗎?」
「呵呵,即便是我,闖進裴孤漠的老巢也需要準備。」百里流觴高深莫測道,「不過,不用你去找他們,裴孤漠他們也會主動來找你,那老頭子不會把孤塵劍放任在我手上。」
貪歡繼續向裴錦的方向趕路,正如百里流觴所說,裴孤漠自是不會把孤塵劍交到百里流觴手上,平白新增正陽宮的助力。其實,當年的孤塵劍本是鑄劍師元固的傳家之寶,可元固深知這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表面上暗中把孤塵劍託付給裴孤漠,聲稱自己無力保護,實際上不過是給了把假劍。然後為保萬無一失,他自個兒還躲到幽冥谷。
元固這一躲就躲了半輩子,當他看見貪歡帶著假的孤塵劍來到幽冥谷的時候,在世人都以為孤塵劍裡已經沒秘密的時候,元固又偷偷將真劍換給貪歡。他的武功是不行,可元固對自己看人的眼力很有自信,這個小姑娘總有一天會天下第一的,性子上也沒什麼貪念,因此,她是孤塵劍最好的歸宿。
諸亞平原是在西北方向,這裡住民不多,大片大片的草地,生活多種動物。風吹來的時候,悉悉索索的聲音瀰漫在耳際。
當貪歡到達這裡,一路上裴錦和舒雲瑤成親的訊息已是聽到無數遍。她的心越來越沉,可聽得多了也麻木了。天上白雲飄飄,貪歡想起伍家的滅門,想起伍家那四塊墓碑,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嫉妒青秋的那件衣服,想起那時候美味的雞腿……真正美好的東西,從來沒有一樣是她留得住的。
百里流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走,故意領著她走這條路是因為知道裴孤漠也走這條路,這樣算算行程,應該也快遇上了吧?忽然,他嘴角一勾,開口道,「來了。」
貪歡怔了怔,在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馬蹄聲,頓時醒悟過來他的意思。目光遙遙望去,邊界處彷彿天地相連,一望無邊。一群馬匹在平原上奔騰,塵埃滾滾,貪歡自嘲地笑笑,真是勞師動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