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眼中對我滿是恨意,我道:「你別恨我啦,你看,還不是我幫你現身,才讓你爸爸媽媽能看見你的嗎?」
被我這麼一說,小鬼這才意識到校長夫婦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一時間也不掙扎了。
校長夫人看著那孩子就淚眼婆娑的,小鬼盯著她好一會兒,糯糯的開口喊道:「媽媽……」
「誒!」校長夫人重重的應了一聲,一下子就哭著上前將那小鬼抱入了懷中。
校長一邊有著男人一貫謹慎的擔憂,但是見我坦然,他也放心了走上前去,小鬼又喊道:「爸爸!」
「誒!」
一家人團聚的畫面看的我眼睛也酸酸的,這才是我印象中的父母吧。即使是人鬼殊途,再見面之時,仍舊是熱淚盈眶的。而非只是為了一個祭品。
校長夫人怎麼看怎麼喜歡這小鬼,校長也老淚縱橫的,擦了眼淚起身問我:「花姒同學,能不能解了這紅繩?這孩子……我瞧著挺乖的呀!」
我蹲下身來問那小鬼:「姐姐幫你解了繩子,你乖乖的別跑,回答我們的問題好不好?這樣你就可以和爸爸媽媽團聚了。」
小鬼純真的點了點頭。
那紅繩的繩結要用一種特殊的解法才能解開,我解開繩子,小鬼還是有幾分怕我的躲到了校長夫人身後。
我問道:「你為什麼要嚇你爸爸媽媽呀?」
「沒有……」小鬼委委屈屈的。
「可是你的腳印、你的笑聲,都把你爸爸媽媽嚇壞了呀!」
小鬼更加委屈了,撇著嘴道:「我沒有嚇爸爸媽媽……我就是想爸爸媽媽陪我玩……可是他們都不跟我玩……不理我……」
他越說越委屈,校長夫人忙去哄他了。好一會兒,才讓這小鬼沒哭出來。
我嘆了口氣:「別委屈啦,爸爸媽媽是看不見你,才不能跟你玩的。」
「那現在呢……」他非常擔憂的拽住了小校長夫人的衣襬,「媽媽不要走……」
校長夫人心酸的眼淚汪汪的,還有幾分心疼那孩子:「傻孩子,你怎麼都不去投胎,找戶好人家呀?」
那小鬼不懂:「什麼是投胎?」
校長夫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小鬼以為是不要他了,忽的又撲進了母親的懷裡:「我不要投胎!我要媽媽!要爸爸媽媽!」
校長夫人的眼淚更兇了,校長也哽咽著問我:「花姒同學……你看這……這孩子能不能留在我們身邊?雖然他是……但總歸是個孩子,不會傷人的!」
父母繼續養育死去子女的事件也不是沒有,只是畢竟人鬼殊途。
我如實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會折壽。而且,在兩位去世前,必須將這孩子送去引渡或超度。」
「折壽就折壽吧!沒有孩子,我活那麼長也是難受!」校長夫人是相當的不捨。
校長猶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我在他們家裡挑了個陰氣重的古董,按著書上寫的將那裡給小鬼佈置了一番,成為他的容身之所。
同時,鄭重的囑咐了校長夫婦:「本來陰靈都是要去陰間報道的,這孩子如果被陰差看見,還是會被抓走的,你們要小心,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這個我們懂,你放心。」
「還有就是,不能讓他害人。你們養他,如果孩子害了人,不單單是孩子一個人的罪孽,也是你們的罪孽。到時候,這孩子的境地就危險了。」
「孩子我們一定好好的教著,花姒同學,你就放心吧,不會讓他害人的!」校長拍胸脯保證。
我給他們留了清虛觀的地址,讓他們有事去找齊天,便告辭了。
校長一家送我,那小鬼也在。我衝他揮了揮手:「姐姐走啦,再見!」
小鬼天真的笑著,衝我揮手:「姐姐再見!妹妹再見!」
我一愣。
校長夫人笑道:「什麼姐姐妹妹,就是姐姐呀,這孩子。」
我卻一直到電梯都處於震驚之中。那小鬼說的妹妹,應該是指我肚子裡的孩子吧!
他肯定是感應到了我肚子裡的鬼胎,所以那時才想下來摸我的肚子!他是想跟我的孩子玩!
妹妹……
這麼說的話,孩子是個女孩兒?
我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肚子:「你是女孩兒嗎?」
沒有反應,估計是離開校長家後,小傢伙又睡著了。
晚上的時候,消失了好幾天的冷墨淵終於出現了。
「女人,想不想我?」他斜倚在床邊看著我,一副勾引人的模樣。
本來昏昏欲睡的我,聽見他的聲音立刻就從床上彈起來了。
冷墨淵對我這反應很滿意,已經張開了雙臂等著我的投懷送抱,卻不料我抓住他的手臂之後就沒有再上前。
「你快看看!快看看!」我激動急了。
冷墨淵的眉頭上揚,眼神遊離在脖子以下、小腹以上的某個部位:「嗯,好像是大了點。」
這流氓!
我反手就是一個枕頭甩了上去:「你看什麼呢!我讓你看孩子!」
冷墨淵以為是孩子不好,立刻收了那不正經的模樣,伸手探上我的小腹,又鬆了口氣:「孩子沒事。」
「我是說,孩子是男是女,是不是可以看出來了!」
冷墨淵微微一愣,再次看向我的小腹,隨即一笑。
我忙問:「是女孩兒是不是!」
他頷首,同時微微詫異:「你怎麼知道的?孩子能說話了?」
我搖搖頭,將去校長家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得到冷墨淵的彈額頭一個:「笨蛋,還好這次不是陷阱!不然我在閉關,你出危險了怎麼辦!真不謹慎!」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不是有你送的法寶嘛!單槍匹馬的戴著這項鍊就去了,證明我對你的信任有多深!」
冷墨淵聽著我最後的理由,才勉強讓我過關:「哼,算你僥倖,下不為例!」
我算是摸出來這傢伙的性格了。簡單來說就是傲嬌、悶騷,盛氣凌人也是他有這個資本,心倒是不壞,只要順著他的毛撫就可以了。
他身上的鬼氣很濃,想來是這幾天閉關成果不錯,傷勢恢復了不少。
他看著我桌上那些看了不少的養鬼術,問我:「學的怎麼樣了?」
「還可以吧。」校長家的牛刀小試大獲全勝,讓我感覺還不錯。
「學這些雞肋幹什麼?」以冷墨淵高度,恐怕看活人的法術,沒幾樣是不雞肋的。
我也不在乎他的這些評價,道:「齊家不是看不起我這個沒天賦的人,不要我麼?那我就偏要過的好好的,氣死他們!」
「就為了這?」冷墨淵覺得我大題小做了,「你要把他們怎麼樣,說一聲,本座幫你辦妥了便是,哪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又不能總靠你幫我的。」
「怎麼不能?」
能嗎?
我抬起頭看冷墨淵,冷墨淵眼中滿滿都是堅定。可是,等孩子出生之後,我和他就要分道揚鑣吧。
我們兩個,不僅是人鬼殊途,更是身份懸殊。在他漫長的生命中,也許很快就會忘了我這麼個人吧。
怎麼可能一直靠他幫我。
我指了指那些書:「你看,你借我這麼多秘籍,已經幫我很多啦!」
「以後的本座都能幫你!」冷墨淵不服。
這冥王還有點小孩子氣性,我也沒跟他爭辯,而是問道:「對了,當養鬼師,我總得有隻契約鬼才行。你作為冥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我抓到契約鬼的好建議?」
冷墨淵挺直了背:「你瞎麼?」
「你才瞎!說正經的,我怎麼才能有一隻又厲害又聽話的契約鬼?」
冷墨淵還將自己的身體往我這裡挪了挪,讓我更好的看清了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是說唐清澈麼?可是孩子殺了她,我怎麼能在壓榨她了呢!不行的。」他還想往裡面靠,我忙攔住了:「你別過來了!床小!擠著我了!告訴我嘛,怎麼才能有可靠的契約鬼?」
「蠢女人!本座在你面前,你就看不見麼!」冷墨淵終於忍不住了。
「然後呢?」我不懂他怎麼又發脾氣了。
「有了本座,你哪裡還需要其他的契約鬼!」冷墨淵被氣得冒煙。
我撇撇嘴:「我可養不起你這麼厲害的鬼……」
冷墨淵輕哼一聲:「笨蛋女人。」
笨蛋冥王!
與冷墨淵爭辯了會兒,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冷墨淵也死皮賴臉的非要和我擠一張床,還美其名曰怕熱著他女兒,他要給我捂捂涼——用他的體溫捂……
差點沒被我一腳踢下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不在。女傭們也沒來打掃衛生,連早飯都沒有。
我摸著肚子,自言自語的跟孩子商量著早飯吃什麼,宿舍門卻被敲響了。
我好奇的開啟了,愕然的發現站在門外的,居然是關若秋。
陰司地獄的刑罰都是直接烙印在魂魄之上的,她的肉身之上並沒有傷痕,但是能看得出她的氣色非常的不好。
我以為那天之後,即使她從地獄回來,我也不會再看到她了。
見到我,她有些尷尬。望著我的眼神,有著幾分熱切與愧疚:「姒姒……是叫姒姒吧……」
「不是!你認錯人了!」我抬手就想要把門關上,卻被她攔住了。
「媽媽有話想跟你說!姒姒!都是媽媽的錯!這些年,媽媽很想你的!就幾句話,哪怕讓媽媽多看你一眼也是好的!姒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