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叫冷墨淵的鬼狠狠白了齊天一眼,怒道:「你用我的氣息召喚,來的當然是我!」
齊天一愣,望著那法陣中央的氣息好半天,才帶呆愣楞道:「還真是你的氣息……」神情那叫一個失望。
冷墨淵又白了他一眼,眼角忽而掠過我,停了下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來了誰,眼中驟然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悲傷。
見我也盯著他看,他神色如常,語氣漫不經心道:「怎麼還有個活人?陰氣這麼重。」
齊天那失望的臉色又退下去不少,用胳膊捅了下冷墨淵道:「你再仔細看看。」
冷墨淵鄙視過他再次看向我,我對上他的眼神,心臟竟然快速跳躍了起來。
是害羞麼?
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真假難辨的春夢……
他的眼睛很好看,雖然整個人都顯得拽拽的,透露著一臉被召喚過來的不爽。但是,他的眼睛亮閃閃的真的很好看,彷彿有一種格外吸引人的魅力。
忽然,他眉頭一挑,似乎是給我拋了個媚眼的樣子:「怎麼,被本座的風華所傾倒了麼?」
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聲音帶著幾分慵懶與勾引人的魔力,竟然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要耀眼許多。
我花痴了一把,堅決否認了:「沒有!」
他不屑一顧的切了一聲,走上前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伸出手攤上了我的額頭。
他的手冰涼冰涼,跟唐清澈的屍體一樣,甚至還要涼上幾分。只是,卻沒有了那樣的滲人。
我忽然想起在一個多月前的夜裡,也是在這個天井之中,我感受到了同樣的溫度。
真的是他……
「懷孕了?」忽然,他詫異了一下:「鬼胎?誒,你臉怎麼紅了?」
我飛快捂住了臉。
他收回手,齊天鬼鬼祟祟的窩到他身邊,不懷好意的笑道:「認不出?」
冷墨淵沉默了一下,看向齊天謹慎的問道:「你真的沒做手腳?」
齊天笑眯眯的搖頭,冷墨淵再次轉頭看向了我。他盯著我好久好久,認真思考了很久之後,一臉迷茫的問道:「我什麼時候睡的你?」
「啪——」
「嘶——」
扇他巴掌的聲音和我因為疼痛的聲音同時傳出,聽到他的話,我真的沒能忍住打他的衝動。然而,卻沒想到他的臉皮厚的跟石頭一樣,打得我手生疼。
冷墨淵木在原地呆滯了一下,似乎是從未想到過有人敢扇他巴掌。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彷彿在確定剛剛的確有人扇了他一巴掌,又轉頭看向了我。
那眼神很幽深,有著詫異、有著不解,還有著生氣。只是似乎還閃過了一道回憶。
我本能的躲到了齊天身後。
齊天雙手一攤,飛快道:「絕不是我指使的!」
冷墨淵的眼神越過他落在我身上,齊天落井下石般又道:「你總不至於鬼品差到要打女人吧?」
冷墨淵重重的切了一聲:「本座還不至於跟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一般見識。」
「剛剛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扇了你一巴掌。」齊天煽風點火。他就不能閉嘴麼!
冷墨淵狠狠剜了他一眼,不以為意道:「又不疼。」他的眼神再次落到我身上,沉聲道:「出來。」
我慫氣的躲的更裡面了。
冷墨淵又道:「出來!他保不了你一輩子!」
「誰說我保不了?」齊天表示不服。
「那女人可懷著我的孩子!」冷墨淵走上前來一把拎開了看起來略偏瘦弱的齊天,「你少多事!」
他居高臨下的望著我,我被他看的害怕,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冷墨淵見狀,不屑的嘲諷道:「知道害怕了?」
我低聲嘟囔了一句:「反正又不疼……」
冷墨淵好似被氣到了,他伸手握著我的手臂將我拎過去,一道寒意驀然從他握著我手腕的地方竄入我的體內,飛快的朝我的肚子流去。
不一會兒,冷墨淵的臉上揚起的一抹淡淡的笑意:「已經一個多月了。」語氣,還帶著一股我聽不真切的期待與欣喜。
我趁著他這一下子的出神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冷墨淵也不生氣,反而是摸著下巴在自言自語道:「一個月前我什麼時候睡了個活人……」
禽獸啊禽獸!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連睡沒睡過都不知道!
我在心裡問候了他幾十遍,冷墨淵最後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居然就不去想了:「算了,反正是我的孩子。對了,齊天你怎麼發現的?」
齊天將我去清虛觀的事如實說了,同情道:「想想瞳瞳,再想想她。同樣的懷鬼胎,待遇差別真大。我看她一個人倒在大殿外怪可憐的。」他說著長嘆了一聲,「都是孩子爹的錯,都不好好照顧孩子媽。」
「誰說我不會好好照顧!」冷墨淵快速的還嘴了,又問我:「你去清虛觀作甚?」
他的眼神中只有好奇,沒有關切。我正想要開口,又聽見他略帶幾分責怪的語氣道:「孩子才一個月,受不了清虛觀裡的道家精純,你去那裡傷著孩子了怎麼辦!」
我突然就起了跟他對著幹的念頭:「我就是不想要孩子才去的清虛觀!」
他沒想到我會這麼說,驟然怒了:「你敢不要!」
「我就不要!」我為什麼要莫名其妙的給一隻男鬼生孩子!
忽然,我的脖子被他掐住了。那力度暫時不會殺我,卻也不容我抵抗,跟唐清澈的屍體掐我之時,完全是兩個概念。
「你敢傷孩子一分一毫,我就讓你死無全屍!」冷墨淵咬牙怒道。
我全身被止住動彈不得,齊天皺眉道:「墨淵,她只是個普通活人,放手!」
冷墨淵不為所動,齊天又道:「鬼胎一個月已經有意識了,你難道想讓孩子看著你們當父母的這樣?」
冷墨淵的手這才微微放鬆了些許,末了,他鬆了手。
窒息的感覺這才消失,我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卻沒有任何得救的感覺。
一切都是因為我肚子的鬼胎。而且,才一個月,鬼胎居然就已經有了意識!
那孩子會知道我不要他嗎……
我忽然就有些愧疚,可是抬起頭看見冷墨淵那張冷漠的臉,心中的愧疚又變成了不甘。
我絕不要淪為別人的生孩子工具!
正在這時,寂靜的小院外湧進來了一幫的人。這些人的身後都有著黑影,像極了鬼影。
「什麼人!」為首一中年男子質問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到他的眼神略過我的時候,眼中竟然滿是驚訝與厭惡。
這個人,我見過,在我和冷墨淵稀裡糊塗的同房之後的那天早上,我離開這個廢棄小院之時,他就在外面。
見到我出來,他當時的眼神也是和現在一樣。看著我,像是看著他一生的恥辱。
之前引我們進來的傭人卻是認出了齊天,忙道:「老爺,那是清虛觀的觀主!」
齊天一笑:「沒事隨便走走。」
那被稱作老爺的中年男子眼中多了幾分忌憚,他心虛的瞥過齊天身後的陣法,又看了眼我和冷墨淵,又問齊天:「清虛觀與我齊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不知道齊觀主來我齊家所為何事?」他的語氣間,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不甘心的恭謙。
齊天笑的更隨意了:「聽聞你們一個月前招了只大鬼上來,我以為是舊時,就過來想跟他敘敘舊。沒想到你們招的是另一隻。」他的眼神說著落在了冷墨淵的身上。
冷墨淵望著那些人也在沉思著。
齊老爺順著他的眼神看向了墨淵,驟然錯愕:「好厲害的鬼!」
「哼。」冷墨淵冷哼一聲,「一個月前,你們請過本座?」
齊老爺腦門直出冷汗,忐忑的點了點頭:「是……」
冷墨淵卻低聲嘟囔了一句只有我能聽見的話:「本座怎麼不記得了……」
這貨估計是屬金魚的,只有七秒鐘的記憶。
齊天估計也聽得見,瞥了他一眼,走到了齊老爺身旁悠悠道:「你們當養鬼師的,已是能窺得一絲天地真理的活人,就該明白天理迴圈報應不爽的道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只是最後幾個字加重了一些音量,居然說的齊老爺跟篩子一樣抖了一下。
他肯定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齊天說穿了。
這些大家族喲,門內水多深恐怕只有家族裡的人自己知道了。
套用一句話來說就是,讀的是詩書禮儀,殺的是父母兄弟。
我沒興趣去多管,齊天丟下句讓他好自為之,叫上我和冷墨淵便走了。
回到他的拉風跑車之上,冷墨淵拉著我硬是坐到了後排。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才不想告訴他,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冷墨淵吃了癟有點不爽:「你這個女人不要給臉不要臉!」
「你臉皮那麼後我才不要。」
齊天噗嗤笑出了聲來,被我和冷墨淵齊齊瞪了一眼,他無辜道:「其實這麼看,你們倆還挺般配的。」
我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誰要跟只鬼去相配。
冷墨淵也是一樣的心思,不滿道:「本座才不會看上這種要腦子沒腦子,沒身材沒身材的女人!」
齊天一臉好笑的模樣,一邊扶著方向盤,一邊轉過頭來問道:「那她肚子的鬼胎是怎麼回事?」
冷墨淵的臉黑了一下,憋了半天吐出來一句我想打他的話:「可能那晚我沒睜眼。」
齊天就想默默的看戲,我不想回答冷墨淵的任何問題了。車裡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安靜了好一會兒,冷墨淵再次耐不住的開口了:「孩子乖嗎?」聽得出,他很期待。
我對這鬼胎,卻沒有這樣的期待。反而,還有些害怕。
「今天在清虛觀外差點讓我疼死,乖嗎?」我反問他。
他卻毫不在意,反而還有些自豪:「我的孩子知道自己保護自己,當然乖!倒是你,帶這麼一點點的孩子就去那種地方!」
我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咬牙道:「我不要這孩子!」
「你敢!」冷墨淵才下去的火氣一下子又被點起來了。
「要生你自己生去,反正我不生!我跟你認識都不認識,我為什麼要給你生孩子!」越想我越生氣。
冷墨淵的怒氣也不比我低:「女人你給我聽著!我的孩子,你必須生下來!至於生下來之後,你有多遠滾多遠!」
「生下來也不給你!」
「那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齊天猛然一個急剎車驟然打斷了我們的爭吵,他一個漂移將車停好,轉過頭來說了一句:「我餓了。」成功轉移了我和冷墨淵即將吵起來的戰場。
他下車,冷墨淵說了句他也要吃,也下去了。
我在車子看著他們去了對面的燒烤攤,氣沖沖的下車朝著相反的方向快步離開了。
齊天雖然是清虛觀的觀主,但一看就是和冷墨淵是舊相識。依著兩人打嘴炮的程度,估計關係還不錯,我不要這孩子,他絕對不會幫我。
我得另想辦法才可以!
很快我便離開了那處熱鬧的夜市,身旁的路人煙逐漸稀少了起來。路邊的路燈忽明忽滅的,竟然散發著慘綠色的光芒。
我心中驚訝,不遠處便是一個十字路口。我記得白天與齊天一起開車路過這裡的時候,還是有紅綠燈的呢。此刻,原本是紅綠燈的地方,卻飄起了一串壘著的白燈籠。
撞鬼了!
感受著從黑暗中吹過來的陣陣陰風,大腦居然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件事。
我停下腳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自己身上還有一隻沒電了的手機和僅剩的一百來塊錢,這些都對付不了鬼吧!
忽然,我意識到自己的手居然護住了肚子,彷彿想要將肚子裡的鬼胎藏起來一般。
對了!鬼胎!
照齊天的說法,冷墨淵是隻強悍的大鬼,他的孩子必定也不弱。這孩子在宿舍裡能幫我將唐清澈打跑,現在也一定可以不被這裡的鬼害了!
更何況,我現在就只是看見幾只白燈籠,還沒真見鬼呢!
不怕不怕!
我拼命在心裡說服著自己,壯著膽子往前面走去。
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聽照顧我們的老阿姨說過類似的傳說。如果一不小心入了鬼的地盤,決不能留在原地。停在原地,十有八九死定了。而如果走動了,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卻再次看見了那個掛著三盞白燈籠的十字路口。
這是下一個路口,還是我直行又回到了同樣的路口?
我不敢細想下去,硬著頭皮正要繼續往前衝,忽然瞧見對面的路口居然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清朝馬褂,帶著一頂瓜皮帽子,留著長髮的男子。
他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從對面走過來,速度奇快,但身子卻走的很穩當。
看見我,他朝我露出一抹看的我心驚的笑來,又朝右轉入了那邊的路口,繼而消失不見。
他消失前,我眼神下移往他腳邊看了一眼,沒有影子……
白燈籠的照明區間有限,我怕那隻鬼意識到我是個活人要折回來殺我,忙加快了腳步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然而沒多久,我又看到了這樣的十字路口。同時,那隻鬼也出現在了對面路口同樣的地方。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在他對我再次露出那種讓我渾身發顫的笑容之後,先一步轉身走了。
路上,我悄悄撕下了一張一塊錢紙幣的一角。第四次看見那十字路口的時候,我將紙片塞進了一邊的綠化帶上的樹葉間。
才做完這一切,那隻男鬼又出現了!
依舊是詭異的朝我一笑,然後朝著他的右手邊拐去!
他到底在做什麼!
我不敢多想,硬著頭皮往前走去。
第五次,又走到了那路口。我的心臟猛跳個不停,害怕的朝著我之前做過記號的地方望去,看見了那正在陰風中飄揚的綠色錢角。
遇上鬼打牆了!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那男鬼依舊出現了!
憑著我從小在福利院裡練出來的察言觀色,雖然他的笑容依舊是那樣的詭譎,但是我能看出來那詭異的笑容之下帶著喜悅!一種被他抑制著的強烈喜悅!
他不是對我沒有圖謀,相反的,他有大圖謀!只是時機未到!
我得儘快逃離這個地方才是!
摸了摸冰冰涼涼的肚子,我倒不是指望著這孩子真的能救我。只是……突然想起這孩子要是跟我一起在這裡出事,我竟然覺得對不起他。
對了,鬼胎的話,是男是女呢?以冷墨淵那樣的修為,能看出來的吧?
我頓時有些後悔沒當時問一下冷墨淵。
仔細回想了一邊自己小時候在福利院聽過的各種傳說或鬼故事,遇上鬼打牆胡亂走一通倒有可能走出去。
我也不多想了,雙手抱緊了肚子減少孩子收到的衝擊後,低頭就往前跑去。
我一定能一鼓作氣跑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