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就守在門外，白焰來找過我一回，墨寒推說我累了在休息，小傢伙只能乖乖回去了。

他吩咐了星博曉去找還顏丹，那東西其實我這幾天已經吃過了，可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房間外傳來淡淡的靈藥味道，估計是墨寒一邊守著我，一邊又為我在煉藥了。

我該怎麼辦……

腦袋沉沉的就要睡去，儘管我拼命保持著清醒，卻還是沒抵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墨寒已經回到我身邊了。我忙想要躲進被子裡，墨寒的手伸過來想要阻止，想了想，又無奈的放棄了。

「慕兒，先吃把這個吃了。」他伸手將一瓶丹藥送進來，我接過，照著他說的吃了一顆。

還是壽元丹。

我將藥瓶還給墨寒，伸出去的手又飛快的縮回來，不想被墨寒看見自己這雙老太婆的手。

「慕兒……」墨寒的聲音很無奈的傳來，他的鬼氣漸漸濃重了一下，很快又退去，我驀然聽到了另一個蒼老的聲音。

「慕兒。」這是墨寒的聲音！

他怎麼也變老了！

我一驚，擔憂的從被子裡出來，就見墨寒也變成了一個同樣有著白髮和皺紋的老頭子。

「墨寒……你怎麼也……是不是我影響到你的？」我焦急的一塌糊塗，墨寒卻搖了搖頭。

他抓住我的顫抖著的手，緩緩道：「慕兒，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變老的。」

我不解，墨寒又道：「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終於明白過來，你不想讓我看見你的原因了。慕兒，如今你看，我也老了，你不要嫌棄我配不上你。」

怎麼會呢……

我的眼角忽然就有些溼潤，墨寒將我攏入懷中，寬慰道：「慕兒，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在路上聽到過的歌嗎？」

什麼歌也比不上墨寒。

「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墨寒的手與我十指相扣，他的白髮落在我的白髮之上，交纏在一起。

一想到他為我放棄了那俊美無儔的容顏，我就羞愧的無地自容。

白焰在兩天都沒見到我後，再次過來了。一見到我們這副樣子，他嚇得差點哭出來，被墨寒拎到外面去教育了好一番，小傢伙才忍著眼淚進來抱住了我。

「媽媽……」

「媽媽嚇到你了是不是……」我不忍心道。

白焰搖搖頭，眼淚又兇了許多：「媽媽沒有嚇到我……我……我心疼媽媽……」

我想起墨寒與我一起變老的模樣，我也心疼起他來。

我幫白焰擦去了眼淚，囑咐道：「白焰，以後要聽爸爸的話，不要再被人騙了。」

小傢伙乖巧的點著頭，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

墨寒的眉頭緊皺，我使勁平復下自己的心緒對他道：「墨寒，你還是變回來吧，我……我沒事的……」

墨寒卻搖頭：「無妨，你我夫妻休慼與共，一起白頭而已。」

與我的形容枯槁不同，墨寒即使變老了，他的精氣神還是很不錯的。他不該為了我放棄原來的容貌的……

我找出來一套能將我整個人都遮住的冪籬給自己戴上，趁著墨寒在煉藥，開啟了寢宮之中的密道，一個人離開了冥宮。

墨寒應該有更好的生活，而非為了我這麼個老太婆，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

我一步步的朝與冥宮相反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左胸膛裡的東西都疼的彷彿被尖刀扎過一般。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變老，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拖累墨寒。現在是天亮的時候，鬼都是晝伏夜出，此刻路上的鬼不多。偶爾遇上幾隻，對我側目看了幾眼後，又紛紛趕路了。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來到了墨寒要為我建宮殿的地方。

宮殿已經開始動工了，我用冥王令給上工的所有鬼放了一天的假，自己一個人坐在宮殿的選址之上，感受著陰間的風、回憶著與墨寒的曾經。

聽聞人間的很多老人，在老了之後，為了不拖累家裡，就會這樣一個人離家出走，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等死。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如今，終於懂了。

變老了之後，曾經的驕傲與榮耀就通通都變作了無人談及的曾經。如今的無能為力，彷彿是對自己一種無形的嘲笑。

不拖累別人，也是為了不拖累自己。揹負著一整個榮耀的曾經苟延殘喘下去，真的太累了。

墨寒記憶中的我，該是明豔動人，站在他身旁也能和他一起驚豔到別人的。

而非聽見別人在問：「冥王大人旁邊那個老太婆是誰？真醜！」

更不是在往後的傳言中，聽到別人這麼提及墨寒：「我們冥王大人呀，真是傻了！竟然為一個老太婆，作踐了自己俊美的容顏！」

墨寒從前對冥界的鬼而言是一個神話，往後也該是如此。而非為了我，成為眾人眼中的笑柄。

我獨自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好久，見天色向晚，墨寒差不多該煉完丹藥出來了，我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到了峭壁邊。

三途河的河水向來溫婉，到了這裡，卻是難得的波濤洶湧。迷途其中的亡魂們在河中長嘯，河水在兩岸直挺挺的山壁上拍起千重浪。

墨寒……白焰……

希望再見的時候，我依舊是那個你們記憶中的我……

正想要跳下去，我忽然察覺到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氣息。我轉過身去，竟然看見靈櫻玦朝這裡走了。

「喂！那邊那隻鬼，問你個事，這裡修建宮殿的鬼呢？」她問。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就把看工地的鬼也一起放假了。聽見靈櫻玦的話，我搖了搖頭。

這冪籬其實是一件可以隱藏起穿戴者氣息的法器，加上我容貌大變，靈櫻玦故而沒有能認出我來。

靈櫻玦站在原地略帶幾分不滿的撇了撇嘴：「聽說墨寒要給那個賤人修建宮殿，真是便宜那賤——」

「你才是賤人！」我一個本能反應罵了回去。

靈櫻玦一愣，盯著我好半天，看的我渾身不舒服，轉身就要朝一邊跑去，靈櫻玦先一步瞬移到我前面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換了條路繼續要躲，靈櫻玦再次攔住了。她盯著我打量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開口道：「慕紫瞳？」

「不是！」我立刻道。

「就是！」靈櫻玦大笑了起來，「慕紫瞳，你居然變成了個老太婆！」

這冪籬可以隱藏起氣息，卻能隱約透過黑紗看清裡面的情況。靈櫻玦對我恨之入骨，當然認得出我。

我忙道：「我不是！」

「你就是！哈哈哈！你化成灰我都能認得出！」靈櫻玦笑的不能自抑，拍手道：「你怎麼變成個老太婆了？醜死了！哈哈哈！慕紫瞳，你怎麼能醜成這個樣子！哈哈哈哈！你也配站在墨寒身邊？我真是心疼墨寒！我要是你，我就從這裡跳下去了！」

你以為我不想跳麼！你要是沒來，我早就跳了！

可是我現在跳河之前，想先打她一頓！

我幻出長劍朝她攻去，靈櫻玦防備不及，被我劃出一道傷口。她罵了我一聲無恥，忙揮劍反擊。

兩人在懸崖邊大打出手，她原本不是我的對手，可是我衰老之後，法力大減，現在竟然勉強才能跟她打成平手。

靈櫻玦本來在我手上吃過虧，還有些戰戰兢兢的。如今，見我法力大退，她高興的都要跳起來了。

一邊與我打著，一邊還不忘落井下石：「慕紫瞳，你有沒有照鏡子好好看看你這副尊容？醜死了！陰街上要飯的鬼都比你長得水靈！」

「你閉嘴！」我怒斥，我知道我現在什麼樣子，這小婊砸還來扒人傷口！

靈櫻玦見我惱怒，更加開心：「我偏要說！你當初憑著那張狐媚的臉勾引了墨寒，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就了不得了？現在變成了個糟老太婆，是報應！真是天道好輪迴！」

天道一個是我弟，一個還在我們家吃白食，好輪迴個球！

我剜了她一眼，手上加快了攻勢，卻發現隨著戰況的拉長，我的法力逐漸出現了難以供應的情況。

靈櫻玦在法術上與我差不多，可是她的法力供給足夠，很快我就落了下風。

我心中焦急起來，靈櫻玦卻是越打越開心：「讓你勾引墨寒！讓你長得漂亮！我撕爛你這張老太婆的臉！看墨寒還要不要你！」

不準把我變成老太婆的事和墨寒聯絡在一起！

我更加惱怒，體內爆發出一股靈力順著長劍揮出，將靈櫻玦傷的不輕。

「賤人！」她怒斥一聲。

我回罵：「賤人罵誰！」

「罵你！」

「就是你這個賤人罵我！」多麼熟悉的對白。

靈櫻玦意識到再次被我坑了，蓄足了劍勢朝我攻來。

我剛剛爆發了一次，此時體內的靈力都還屬於枯竭的狀態，反手揮劍擋住了她的死手，卻沒有能擋住她護體靈氣對我的衝擊，直接將我從懸崖邊衝了下去。

我的身子不斷下落，周身沒有半點靈力可控呼叫。峽谷之中狂嘯的風朝我湧來，吹掉了我身上的冪籬。

靈櫻玦放肆的笑聲在懸崖之上傳來：「慕紫瞳！哈哈哈哈！你戴了冪籬又怎麼樣！醜死了！醜八怪！我不撕爛你的臉了！我要讓墨寒好好看看你這張臉！一定能噁心死他！」

我的心裡被這些話刺激的更加難過，伸手想去抓住那冪籬擋住自己。陰風卻吹得我睜不開眼，只能揮著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