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動心了，可是長老說：「黑鳳聞所未聞，恐怕不是好事。」

沒主見的族長又動搖了。

幾個老傢伙商議下來，仍舊是先觀察再說。畢竟，即使是有了身外化身，也就不一定能擔任起大巫。

藍天佑也不急，靈脈的覺醒，讓飢腸轆轆的他無師自通，已經能用靈力來緩解身體的飢餓與勞累了。

他就這麼靜坐在祭壇之下，也不說話，也不離開。他倒要看看，這群老頭子能把他怎樣。

然而，半個月後，卻發生了一次獸潮。

岐山之上居住著不少大型獸類，那些野獸不比現在的動物，都是極其兇猛的怪物，有的甚至法力不低。

姬氏大巫的工作中，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就是防禦獸潮來襲。而上一任大巫，就是因此犧牲的。

原本兩百年一次的獸潮，這次不知道怎麼突然提前了這麼多。

當地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野獸們一直進攻到了祖地。族長和長老們都躲進了祖廟，妄圖祈求祖宗的保佑。

他們誰都沒有去顧到藍天佑，也誰都沒覺得藍天佑這種靈脈才覺醒的小孩子，會有能力救他們。

他們大概都是這麼想著的，讓衝擊過來的野獸們吃了藍天佑吧。這樣，他們就不違祖訓，也不算違抗了天子的命令。

藍天佑站在祭壇之上，黑鳳在他身後靜默而立。雖衣衫襤褸，卻擋不住他周身的貴氣。

他想起分別前，母親對他說的話。

母親說：「只有你足夠強大了，他們才不能如今天這般欺辱我們藍家！」

所以，跪在靈位前祈求祖宗保佑又有什麼用。

求人莫若求己！

望著那祖廟高翹的屋簷，藍天佑冷冷一笑。

他抬手，身後的黑鳳的高鳴而起。

獸類中，不少飛禽都膽怯了。

藍天佑揮手而下，黑鳳展翅向前飛去，吐出的黑火將離得近的獸類直接燒的只剩下了骨架。

感覺到危險的氣息，獸群潰散。

藍天佑贏了。

他依舊是站在高高的祭壇之上，看著身後祖廟中的人顫顫巍巍的走出來，腿軟的倒在了地上。

他蔑笑。

再看到當初對他視若無睹的族長和長老們的時候，藍天佑神情泠然。

他成為了大巫，天子免除了對他的追捕，還好一通獎賞與安慰。

聽到這兩個訊息的時候，藍天佑想的，卻是他沒有早些做到這一步。否則的話，國師府也不會滿門抄斬。

去朝歌面聖的時候，藍天佑作為大巫接受了族人的跪拜。這些人，當年也這麼跪拜過他身為國師的父親，也受過國師父親的指點與恩惠。

卻在藍家落難之時，沒有一個人出來相救。

父親真心對待每一個人，卻沒想到落到這樣的下場。真是我待世人如親友，世人待我如螻蟻。

朝堂之中。天子高高在上，明日出獵，讓他算了一卦。卜卦本是國師之職，如今已經沒有了國師，便落在了他這個國師之子身上。

卜卦結果大凶，不宜遠行。

藍天佑望著那卦象，將三枚銅錢攏入袖中，低眉拱手對天子道：「大吉。」

翌日，天子崩。

千夫所指藍天佑，他卻淡然走到一人面前，道：「此人大凶。」

那是陷害了他父親的人。

那人被除以凌遲。

一整年，大周風調雨順。

世人皆言黑鳳大巫算無遺策。

「紫瞳！出來！」

我還想看下去，卻驟然聽到一個惱怒的聲音在喊我。

回過神來，卻是對上了藍天佑憤怒的雙眼。

我猛然往後退了一步，昀之也拉回了我媽到我們身後。

我這才發現，我在藍天佑的記憶裡，跟著他從雲端跌落泥潭，再從泥潭走上神壇幾個春秋，在這裡都不過是眨眼的時間。

「你不該看那些。」藍天佑的聲音很冷，我從未見過他這樣。

昀之掏出了三枚五帝錢，我戒備的往後退到他身邊，對藍天佑道：「我什麼都沒看見！」

藍天佑盯著我不說話。

我知道是瞞不過他了，加重了聲音道：「我發誓絕不說出去！」

藍天佑眼神依舊幽深。

無意間看到了人家的記憶，總歸是我理虧，我只能又道：「我發誓我真的發誓！誰都不說！爛在肚子裡！」

藍天佑走上前來，昀之怕他傷著我，手間三枚五帝錢擲出，恰巧破壞了陣眼。

陣法消失，昀之丟下一張煙霧符，一手拎著我媽，一手牽起我，逃一般回了家。

窩在家裡看動畫片的孔宣見我們這樣，嘲笑道：「外面有什麼東西在追你們，跑成這樣？太慫氣了吧！」

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昀之解開了我媽被封鎖的五感，支開她後將事情給孔宣說了一遍。

孔宣始終覺得是我和昀之太慫了，壯志凌雲道：「下次帶上我，我給你們報仇！」

呵呵，真不是我嘲笑他。以他現在的情況，出門被人撿去燙水拔毛，這隻老鳥說不定都只能乖乖挨宰。

還想去對付藍天佑？

在家窩了兩天我沒敢出門，生怕被藍天佑守株待兔了。

第三天的時候，墨寒終於出關了。

兩個人纏綿過後，他將一枚丸藥塞到了我的唇邊：「這是剛煉好的凝魂丹，我減弱了裡面的鬼氣，還加了鬼蜂蜜和糖，不苦，你吃正好。」

我吧唧一口吞入口中，甜甜的、涼涼的，有種吃薄荷糖的感覺。

我記得上次吃的凝魂丹可苦了，這次新煉出來的凝魂丹裡的蜂蜜和糖，一定是墨寒特地按著我的口味調的。

凝魂丹的成丹率不高，所需靈草又苛刻。不過這些對墨寒來說都不是問題。

只不過他趕著時間讓我趕緊凝魂療傷，練了一爐丹藥就出來了。

一次一爐成丹十五顆，有十二顆極品凝魂丹，上面都帶著黑金色的紋路。還有三枚高階凝魂丹，也不錯，只是比極品差一點。

墨寒財大氣粗，覺得這是失敗品轉手就想丟掉，被我及時攔下塞給了昀之。

好在這臭小子這回識貨，知道這是活人能用的，沒趕著去鬼市上賣掉，留著自己用了。

我要吃九顆凝魂丹，孔宣法力比我高，元神自然也比我凝實的多，只要三顆就夠了。

十二顆極品凝魂丹，就這麼被我們瓜分了。

墨寒出關，我自然是什麼都不怕了，吸收了凝魂丹，帶著他就喜滋滋的出門遛彎去了。

這兩天慫氣的窩在家裡，可把我們家寶寶悶壞了。一齣門，他就嚷著要去動物園看小動物，並且表示他以後也要養這麼多小動物！

一家人一直玩到晚上才回家。才走進小區，就察覺到有人鬥法，其中還有昀之的氣息。

我和墨寒當即就趕了過去，就看到花園那裡被人佈置下了一個普通人看不見的結界，昀之和星博曉就在裡面和人鬥法。

墨寒當即帶著我衝了進去，一道鬼氣揮下，分開了廝鬥在一起的四個人。

「姐！姐夫！」昀之大喜。

星博曉也忙退回到了我們身邊：「大人！夫人！」

墨寒微微頷首，抬眼看向對面，是藍天佑和姬紫瞳。不遠處，韓冬還躲在一邊圍觀著。

「姐夫！他們搶我東西！」昀之一向無恥，見到墨寒有了靠山，自然是什麼都敢說。

「搶什麼了？」我問。

「搶姐夫給我的凝魂丹！」昀之沒好氣道，「我才吃了一顆呢！」

我好奇了：「他們怎麼知道你有凝魂丹？」

「他吃了凝魂丹還沒完全吸收，身上有凝魂丹的氣息。」墨寒解釋道。

凝魂丹的功效主要是凝魂和治療魂魄上的傷勢。我和孔宣是後者，昀之魂魄強大，卻不能自如的運用魂力，才吃了凝魂丹。

我嗅了嗅，他的身上果然有淡淡的草藥味。

對面兩人屬狗的麼，這麼遠都聞得到？還一下子就分辨出來了是凝魂丹。

像是看出來了我的疑惑，墨寒低聲解釋道：「會煉藥的人，對丹藥的味道很敏感。」

「可姬紫瞳不是不會……藍天佑會？」我詫異。

墨寒微微頷首。

見我和墨寒咬耳朵，姬紫瞳不樂意了。一副自己被辜負的模樣，含情脈脈的望著墨寒，低聲喚道：「墨寒……」

墨寒沒有理他，昀之嘲笑道：「沒臉的女人就不要開口勾引我姐夫了醜死了！也不怕膈應著鬼！」

姬紫瞳雖然現在用法術幻化出了她原來的臉，但是昀之法力不低，還是可以透過姬紫瞳的幻術看到她真正的模樣——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姬紫瞳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那眼神恨不得把昀之現在大卸八塊。

藍天佑倒是比她冷靜的多。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還記著我偷看他記憶的事。

我心虛的往墨寒身後退了一步，但是藍天佑卻沒提這件事，而是道：「冷墨寒，有件事，你該履約了。」

墨寒斜睨了藍天佑一眼，沒有說話。星博曉不快道：「你一介凡人，有什麼資格來要求我們大人履約！」

藍天佑面無表情：「違約的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天道奈何不了我們大人！」星博曉挺直了背自豪的道。

藍天佑冷笑一聲，看向了我：「那紫瞳呢？」

星博曉虛了，看向我，又看向墨寒詢問他的意思。

我又給墨寒丟臉了……

墨寒冷聲問藍天佑：「何事？」

「凝魂丹。」藍天佑冷冷吐出三個字，我覺得這是個來搶食的。

藍天佑和墨寒向來不對付，他的語氣很糟糕。

姬紫瞳適時出來當好人，柔聲對墨寒道：「墨寒，啟明也是著急，語氣稍稍有些激動，你不要介意。你曾經承諾給我凝魂丹……」

她說著聲音輕了下去，一副自己是無可奈何的模樣：「墨寒……本來我也不想來麻煩你……但是我也是沒有辦法了……煉製凝魂丹的藥草實在是太難得了，我們始終差一味……」

越說，她越是泫然欲泣：「我的傷原本想挨挨就過去了……可是沒想到……會越來越嚴重……墨寒，沒有凝魂丹我的魂魄就要散了……你答應我的……答應我的……」

說到最後，她已經哭了出來。

昀之嫌棄的嘖了一聲：「眼淚說來就來，你這老妖婆以前是當戲子的吧？」

這小子的嘴巴越來越毒了，我喜歡。

在姬紫瞳這樣的古人眼裡，戲子是兩個聚集侮辱性的字。更何況。雖然她現在還保持著當年的風華，但是哪個女人願意被人說老的？

老妖婆三個字，每個字都是強有力的補刀。

姬紫瞳和我一張臉，我本來就是一雙大大的桃花眼，被氣到的時候，眼睛不自覺的就會瞪大些。

此刻，姬紫瞳的桃花眼瞪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星博曉也是個嘴欠的，繼續補刀：「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樣的，明顯是又戲又婊。」

回去宵夜給星博曉加雞腿！

昀之放肆的笑出了聲來：「果然還是你們這些老鬼夠毒舌！星老闆，在下甘拜下風！」

「慕道長過謙了。」

一人一鬼這麼一唱一和，終於把姬紫瞳的眼淚氣停了。

「墨寒……」她委委屈屈的喊著墨寒，一臉要墨寒給她做主的樣子，奈何墨寒就是沒看他。

藍天佑也看不過自己的徒弟被這麼欺負了，出聲道：「冷墨寒，你究竟履約不履約？」

「本座從不食言，但你說的事本座不記得來了。本座怎知，你這無恥畜生不是在詐本座？」冥王大人的嘴炮技能也見長。

藍天佑惱怒了一把墨寒對他的稱呼，沉聲道：「那你現在就對天喊三聲你不給姬紫瞳凝魂丹，看報應來不來！」

他刻意提醒墨寒看了眼我，「別忘了，這裡一大一小兩個，可受不了你違約的下場！你要是想一屍兩命，就儘管食言！」

藍天佑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果然還是想弄死我的！居然還一屍兩命！

墨寒皺眉，一道強勁的鬼氣朝藍天佑打去。即使他即使閃開了，還是被鬼氣帶起的風勢掀的往後退了兩步。

「本座不喜歡被威脅，更不喜歡被人用所愛之人威脅！」墨寒冷冷道，我聽見，心裡還甜滋滋的。

藍天佑又問：「那凝魂丹你給不給？」

本座略一沉思，道：「那凝魂丹，拿本座應誓的證據來。」

藍天佑看了眼姬紫瞳，姬紫瞳伸出手，口中唸了什麼，她的掌心出現了一隻比拳頭還小一些的火鳳。

火鳳張嘴，吐出一抹幽藍色的光芒來。帶著藍焰的幽光在姬紫瞳的掌心不斷旋轉，最後凝聚成一顆耳釘大小的藍寶石，上面滿滿都是墨寒的氣息。

「墨寒，這是你當時的記憶。」姬紫瞳幸福的笑著。

墨寒望著那東西，眉頭緊皺。

姬紫瞳託著那東西想要上前，星博曉搶先一步上前揮劍攔住了她。

「墨寒……」姬紫瞳悽悽喚道。

星博曉回頭詢問墨寒的意思，墨寒抓著我的手緊了緊，看著我，卻是對星博曉點了點頭。

我有那麼一瞬因為姬紫瞳的得逞而不高興，可是，那是墨寒的記憶，他想知道也無可厚非，我也沒說什麼。

姬紫瞳欣喜的想要上前，星博曉的劍卻往前一提，劍鋒抵在了她的脖子前，很明顯是不想放她過來。

姬紫瞳又委屈的衝墨寒道：「墨寒……」

「你不用過來。」墨寒冷冷道。

姬紫瞳不快的一蹙眉，星博曉趁機快速拿走了她掌心的藍寶石，送到了墨寒面前。

墨寒望著他雙手捧過來的東西，最終還是看向了我：「慕兒……」

「你想看就看吧……還是看吧！反正我們也在找你的記憶，看吧！」後面的話我是真心的。

墨寒這才放了心，卻鬆開了我的手。

為什麼要鬆開我的手……

我轉頭看墨寒，他卻專心盯著手中的藍寶石。確認那東西沒有被做手腳後，墨寒拿起那粒藍寶石，吸收了。

沒一會兒，他便看完了那段記憶。

再次望向我時，雖然神情依舊，可是以我對他的熟悉，看得出他的眼神中，有了那麼一絲愧疚。

他真的答應了姬紫瞳啊……

不開心……

算了，都是千把年前的事了，當時還沒我，我不該不開心的！

我的心情經歷了一遍過山車，主動牽住了墨寒的手。

「我答應她了……」墨寒開口對我道，語氣中也帶上了對我愧疚，讓我覺得心疼。

「答應了那就給她吧。我沒有不開心的。」三千年前的事，再帶到現在，我要是再斤斤計較，對記憶不完整的墨寒來說是不公平的。

墨寒聞言，眼中閃過欣喜，顯然是沒想到我會這麼通情達理。

這裡的人法力不低，耳力更不錯，我和墨寒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姬紫瞳見墨寒望向自己，更是難掩心中的激動。

只有我看得見，墨寒望著姬紫瞳，眼神依舊很冷。

「星博曉。」墨寒喊道，星博曉立刻應聲了。

「給他們一粒凝魂丹。」墨寒又道。

姬紫瞳臉上的笑意瞬間就僵住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的確認道：「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