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鮮血突然被吐在了地上,我聽到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抬頭問天:「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連我的孩子都不能留下!」
我在自己被限制的視線裡找了找,發現了兩枚足足有一個水缸那麼大的蛋。
單身上還有雷電、火焰和雲彩般的花紋。
鮮紅火熱的鮮血被咳出,噴灑在兩顆蛋上,那個女聲又是絕望的質問老天:「我一定要讓他們活下去!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眼前有一雙沾滿了鮮血的華美翅膀出現,那翅膀忽而又變成了一雙人手。
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引出裡面紅的彷彿有火焰在跳動一般的鮮血,用鮮血圍繞著兩顆蛋劃下了什麼陣法。
我感受的到女人的修為在飛快的流逝,她為兩顆蛋使了什麼法術。陣法完成起效的那一霎那,那朝著兩顆蛋攻擊而去的天雷全部停下了。
而那女人,也力竭倒在了地上。
她又吐出一口血來,卻不在乎,而是愛憐又不捨的擁抱著兩顆蛋。
「孩兒們……母親……母親對不起你們……讓你們無法身而為盤鳳……但是……你們要相信……相信我們盤鳳族,絕不會就這麼滅絕!你、你們……活著!就是母親的希望……」
忽然,我的眼前一黑。只聽到噗嗤一聲,似乎是利刃刺進身體的聲音。
再次看見畫面的時候,是那女人將自己的手刺入了自己的心臟,從裡面挖出來了一滴血。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情異常沉重了起來,就好似我也親身經歷了那些一般。
心口的溫熱慢慢湧遍全身,我從幻象中回到現實,看到墨寒和孔宣已經抵擋的有些狼狽了。
腦海中,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輕聲說了兩個字:「水鏡。」
我不假思索的拿出水鏡,身體彷彿有了自我意識一般,將全部的靈力都注入了水鏡之中。
霎時,水鏡中湧出耀眼的白光來,直衝天際,不亞於那股神秘威壓的另一道神威從水鏡之中衝出,為我也驅散了不少那份神秘威壓帶來的難受。
孔宣愕然的望著那水鏡,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是想說什麼,又因為太過激動而哽咽了一下。
我的全部靈力都被水鏡抽走,身體搖搖欲墜就要從小白背上倒下去。
眼看就要落入瀚海之中,墨寒迅速快速回到了我身邊抱住了我,將我帶回了黑麒麟背上。
「怎麼了?」他焦急的問。
「靈力消耗過度……有點累……」我有氣無力,「沒什麼大事……」
墨寒稍稍放心了些,他看著那帶著雷火的光柱與天雷相鬥,臉色微變。
「那是什麼?」我問他。
墨寒的眼神不自覺落在了孔宣身上,不是很確定道:「也許……可能是盤鳳的氣息……」
他出生之時,最後一隻盤鳳早已滅絕多年。他也只能憑藉著對孔宣和大鵬的氣息來判斷。
我卻不自覺想起了剛剛看到的幻象。
難道,幻境中的那兩顆蛋,是孔宣和大鵬?
水鏡中的力量漸漸弱了下去,神秘威壓的力量加劇,孔宣意識到不妙,立刻衝我們喊道:「還不快走!」
「抱緊我!」墨寒冷聲道。
黑麒麟速度不夠,墨寒收起它,抱起我飛速朝不周山外飛去。
漫天的天雷朝我們湧來,彷彿所有的力量都圍繞在我們身邊,想要將我們撕裂。
孔宣那裡反而情況好了不少。
可是他卻追了過來,五色神光在他身上大作,一股和水鏡剛剛散發出的相似氣息從孔宣身上鋪天蓋地的湧出。
一時間,那些追著我們的天雷和火焰弱了一些,轉移了不少去孔宣那裡。
可是,沒一會兒,孔宣力竭,那些天雷又放棄了他,來追我和墨寒。
團團天雷孔宣快一步飛到我們身邊,墨寒持劍抵抗,竟然被那聚集了無數力量的天雷衝撞的往下落去,一直到離瀚海海面沒多遠的地方才停下。
又是一道天雷劈來,墨寒往後退去,卻不料前面那道天雷只是虛晃一槍,真正的卻是身後那道雷電。
之前閃開的速度太快,想要在這個時候調轉方向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就要落在我們身上,墨寒已經打算把我丟出去了,讓我躲開那道雷。
就在他即將鬆手的,一隻巨大的孔雀從一側狠狠撞來,將我和墨寒撞飛了好幾十米。
「保護好紫瞳!」是孔宣的聲音!
天雷就這麼落在了孔宣身上,我看到那隻風騷美麗又高貴的孔雀朝我笑了一下,然後身影化作一團黑影,消失在了刺眼的天雷之中。
水鏡在我手中發出一聲悲鳴,心間那傳來溫暖的地方,似乎狠狠痛了一下。
很痛很痛,就像是剛剛在幻境裡,知道自己的孩子不能生而為盤鳳的時候那樣痛。
不,比那個更痛。
不知道怎麼了,我下意識的鬆手,水鏡似乎有了意識一般,飛向了孔宣消失的地方。
墨寒憤怒的舉劍,運足全部的法力,朝著天雷的上方劈去。
那道天雷被攔腰劈斷,水鏡在下方還未消失的光芒大作。銀白色的鏡面出現一道道裂紋,我彷彿看到一個女人在背上的哭泣。
哭泣過後,那女人化作一隻鳳凰,是一隻美麗到我從未見過的鳳凰。鳳凰周身燃起伴隨著閃電的熊熊烈火,鳳凰漸漸被這涅槃火吞噬,也消失不見了。
天雷消失,墨寒帶著我飛過去。墨色的曼珠沙華自他額前飛出,飛速在孔宣消失的地方旋轉著,想要將孔宣殘留的魂魄收集起來,卻什麼都沒有出現。
與孔宣只有幾面之緣,他卻這樣救我。
我頓時難過的想哭。
墨寒伸手將我的頭扶進他懷裡,沉聲道:「想哭就哭吧。」
我抱著墨寒就哭出聲來,哭了好一會兒,突然聽見有個有些幼稚又幼稚的聲音,在一邊老成的響起。
「能得紫瞳妹子這麼多眼淚,鳥生至此,夫復何求!」
我一愣,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從我和墨寒的頭頂落下。
那團煤球一樣的東西正要落入我懷中,被墨寒中途截胡一把揪住了。
黑煤球伸出兩隻烤焦的雞翅,不滿的撲打著墨寒拎著他的手臂:「冷墨寒放開我!我要紫瞳妹子抱!」
墨寒恨不得捏死他,沒好氣道:「沒死就早點出來,騙我夫人的眼淚!」
孔宣嫌棄的拍了拍墨寒的手:「你走開!我不喜歡你這隻鬼!紫瞳妹子,抱抱!抱抱!」
我看著這隻跟醜小鴨一樣的黑煤球,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問道:「孔宣?」
「是我呀,紫瞳妹子。」黑煤球很開心的樣子。
不過,一低頭看到現在自己這副尊榮,他也有些嫌棄。
乾咳了一聲,他著重強調道:「那什麼……沒事!鳥嘛,總有那麼幾天換毛的日子……紫瞳妹子,過幾天我的新羽毛就長出來了!我還是那隻美美噠孔雀!」
孔宣還活著的事讓我一時高興的衝昏了頭腦,破涕為笑點頭道:「好!還是美美噠!」
現在是隻醜不拉幾的黑煤球又怎樣,鳥沒事就好了!
墨寒要從孔宣去他大哥大鵬那裡養傷,孔宣堅持不去,非要跟著我們走。最後,還跟一個熊孩子一樣裝哭耍賴。
鑑於他變成現在這樣還是因為救了我們,墨寒最終也沒跟他計較,帶著孔宣跟我們一起回去了。
當年能養小小,現在就當是換了只鳥養。
回去的路上,孔宣陷入了沉眠。
墨寒說,他的元神受傷很嚴重,需要這麼沉睡一段時間來養傷。
期間,我們討論了離開不周山時發生的事。
「若是我沒猜錯,對我們下手的,恐怕是洪荒天道。」提起這件事,墨寒的臉色不是很好。
「可那不是針對的上古大神們嗎?怎麼會來找我的麻煩?」我很確定那些力量是針對我和寶寶,而不是墨寒和孔宣的。
墨寒搖搖頭,看了眼孔宣,若有所思:「也許他知道些什麼。」
瞥見在小小的貓窩裡沉睡的孔宣,我想起了那個幻境,忙告訴了墨寒。
墨寒的臉色更青了。
「怎麼了?我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嗎?」我問。
墨寒凝望著我擰眉思考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一驚,他又抓緊了我的手寬慰道:「別怕,無論是什麼,我必護你周全。」
我點頭;「嗯……我不怕……可是,我為什麼能看到那些?」
墨寒又望了眼孔宣,劃下了一道隔音結界將我們籠罩在其中才道:「慕兒,你看到的畫面,很有可能是盤鳳滅族時的慘像。」
他的眼神又落在了孔宣身上,「我不知道你為何能看到那些。孔宣初見你便願意用羽族做你後盾,恐怕和這件事有脫不開的關係。萬事,恐怕還要等他醒來才好說。」
「那他什麼時候會醒來?」我問。
墨寒搖搖頭:「不清楚,看他的元神修復情況吧。」
孔宣現在的身子只相當於當初的兩個小小的大小,我知道這不是因為他的羽毛被全部燒光的緣故。
被雷電擊中消失的那一刻,孔宣已經死了。
現在之所以還活著,是水鏡裡出現的那道鳳凰涅槃火,讓帶有鳳凰血脈的孔宣涅槃重生了。
只是雖然重生,那天雷對他的打擊仍然是致命的,才導致了他現在變回了幼年的模樣。
孔宣不適宜在冥界養傷,我們便回了綠城去。昀之對這隻黑漆漆的孔雀深感遺憾。
「都說掉毛的鳳凰不如雞,我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他邊說便感慨著搖頭,聽得孔宣夢遊起來扇了他一巴掌。
幾天之後,孔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從沉睡中醒來了。他的周身已經長出了黑色的細軟絨毛,摸上去就跟才出生沒多久的小雞崽一樣。
我給他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他這小身板居然還吃了不少。吃飽喝足,他蹭了蹭我的手,神秘兮兮對我道:「紫瞳妹子,我有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我好奇的順著他的意思攤開了手。
孔宣張開嘴,一道閃光在他口中閃過,一個涼涼的東西折射的日光落在了我的掌心之中,很快又融進了我的身體裡。
他拼死救了我,我倒不懷疑他這樣會害我,只是有點好奇:「這是什麼?」我問。
孔宣頭上的耷拉著的頭冠揚了揚,他昂首闊步道:「這是水鏡的碎片,我冒死搶到的,一直給你留著!」
「有什麼用嗎?」我又問。
孔宣一臉自豪的問我:「你知道水鏡是怎麼出現的嗎?」
「聽說是洪荒天道蘊育的。」我道。
「錯!」孔宣兩隻翅膀交叉在胸前,給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那是什麼?」我忙問。
「水鏡的鏡面,一開始……其實知一塊蛋殼。」他說著看向我,似乎是在問我,誰的蛋殼。
「你的蛋殼?」我問,問完就知道不對了,孔宣也是出生在洪荒中後期,怎麼可能是他的蛋殼。
那會是誰的?
孔宣提起這件事,眼神帶上了三分悲傷。
「是我母親的……她出生之時,啄破的蛋殼上,第一塊脫落的蛋殼。」他拳拳望著我,眼神更加悲慼:「可惜當年母親幼小,不懂那塊蛋殼的妙用,便沒在意。等到再知道的時候,蛋殼已經成為了水鏡……」
他越說,神情越悲傷,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明顯,十足十的嘲諷。
「對不起……我把水鏡弄壞了……」沒想到水鏡會是這麼珍貴的東西。
孔宣收起了臉上的嘲諷,對我笑起來時,又是陽光燦爛:「沒事噠,紫瞳妹子,能保護你就好了!」
「可那是你母親的……」
「一塊蛋殼而已!」他笑著打斷我,「紫瞳妹子,我的破殼蛋殼還留著,你要是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的給你!」
「別別別……」我忙擺手拒絕,已經弄壞一塊了,我可不敢再接第二塊蛋殼。
看的出我歉疚,孔宣又道:「紫瞳妹子,別內疚了,你當時做的很正確。若是你沒有將水鏡丟出,沒有涅槃火,我可就慘了。更何況,水鏡在羲和那裡那麼多萬年,我要是想要的話,早就去拿了。沒事噠!別難受!」
想起那日的畫面,我試探性的問道:「那日引出涅槃火的鳳凰,是你母親嗎?」
孔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想起那日,他黑寶石一般的眼睛下的絨毛溼潤了幾根,垂下頭去:「是母親……殘留在蛋殼上的一道殘魂……母親……母親……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沒想到勾起了他這麼悲傷的回憶。
孔宣吸了吸鼻子,語氣又輕快起來:「不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紫瞳妹子,我閉關了好多年才出來沒幾天,人間變化真大,好多東西都不認識了。你讓牆上那個會說話的盒子給我說話好不好?」
「好。」我去給他開了電視,電視裡在放《熊出沒》,孔宣看的可高興了。
我原本想將在盤鳳族滅族的事告訴孔宣,可是看他剛剛的樣子,我又不敢開口了,生怕讓孔宣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