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郅抿唇,緊了緊袖中的拳頭。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艱辛,他都要堅持下去,一直等到爹孃回來……
你們,可一定要回來啊!
…………
華光萬丈過後,取而代之的四分五裂。
進來的時候是一幫人,誰知道華光過後,卻是各自分散,每個人都沉陷在自己的夢境裡難以自拔。好在韓不宿之前就提醒過,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自亂陣腳。
沈木兮只覺得眼前一晃,四周的景象不斷的變換,記憶在倒灌,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
大漠孤煙消失了,韓不宿消失了,離王府也消失了,她竟坐在大學士府的牆頭,笑嘻嘻的吃著棗樹上倒掛下來的棗子,咬得嘎嘣脆。
可不知道為何,牆下再也沒有人經過。
她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從天黑等到了天亮,看著學士府從盛極一時,衰敗成蔓草叢生。那種恐慌幾乎無法形容,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口上,從骨血裡,從生命中,漸漸的剝離、褪色。
她想伸手去抓,卻怎麼都抓不到。
若此生不曾遇你,我又該在哪裡?
一睜眼,她竟是站在了護族的領地,這地方她曾經來過,自然是熟悉得很。
有美麗的女子,迷茫的走在林子裡,身後有人在追趕,她卻是再也走不動了,終是體力不支,伏在了地面上,氣息奄奄的半垂著眼簾。
有人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她仰頭,那一瞬的火花迸濺,成就了最致命的錯誤。密林深處,情愫暗生,終是未能忍住。待錯誤已成,卻是大批的侍衛趕到,卻不知是他通風報信,故意引人前來帶她回宮。
她不知,他的刻意為之。
更不知,他的陰謀詭計。
珠胎暗結,原以為是至死不渝,實則只是她一人的深陷其中。
那人,從始至終都只是情深在外,歹毒在心……
「薄夫人?」
是薄雲岫的聲音。
「薄雲岫!」沈木兮猛地驚呼。
身子駭然打了個激靈,終是睜開眼,驟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身上的汗毛瞬時立起來。卻有溫暖的懷抱快速攏住了她,將她死死的抱在懷中,「我夢到你走了!」
沈木兮心驚,這才驚覺,方才是陷入了夢境中。
可那是誰的夢?
她很確定,那不是她所經歷過之事。
「我夢到……你再也沒有經過我的牆下,而我在牆頭等了你很久,很久!」就像那時候在王府的後院,她枯守著承諾一直等一直等。
那滋味,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次。
薄雲岫不敢告訴她,他夢到了那場火,眼睜睜看著她葬身火海,看著她灰飛煙滅。執念告訴他,她不會死,一定不會。
她會在某個角落裡,靜靜的等著他,去找她。
他的薄夫人,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悄悄的藏起來,等著他去將她尋回。
於是,他醒了。
「其他人呢?」沈木兮忙問。
黑乎乎的屋子裡,眾人全部如同入定一般,一個個動也不動,恰似泥塑木雕。
「這……」沈木兮駭然。
薄雲岫拽著她行至一旁,「你看頭頂上。」
沈木兮快速揚起頭,驟見著屋頂上清晰繪製的五芒星圖紋,盛滿了詭異的冥花,這分明就是護族的陣法,她與薄雲岫身負鳳凰蠱,所以掙扎一下便也出來了,可其他人沒有這樣的待遇,於是乎都陷在夢境裡難以自拔。
「這可如何是好?」沈木兮急了,「若是……」
這話還沒說完,月歸和黍離倒是先動起手來。
刀劍出鞘,噼裡啪啦的打了一頓,薄雲岫趕緊將自家薄夫人塞到了一旁的石柱後頭,「別出來,我去解決!」
「你小心!」沈木兮面色發青。
月歸和黍離都閉著眼,顯然是還在夢境裡遊蕩,所以他們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舞刀弄劍,只是因為夢中需要。
許是夢到了幼時練舞之苦,又或者在夢中被人追殺。
橫豎,都不是什麼好事。
就在薄雲岫快速制住黍離和月歸之時,韓不宿「哇」的一口血吐在地上,所有人瞬時睜開了眼,好似大夢初醒。
「都沒死吧?」韓不宿擦著唇角的血,扶著腰慢慢的轉個圈,「真是累死老孃了!」
「韓前輩!」沈木兮衝上去,快速攙了她一把,「怎麼樣?」
「多大點事?」韓不宿深吸一口氣,「我都提醒過你們了,誰知道你們一個個的竟還是這般蠢鈍,陷在裡頭難以自拔。」
說得好似,她早就醒了一般!
「這是夢?」黍離驟見薄雲岫摁住自己握劍的手腕,駭然心境,「主子!」
月歸也是嚇了一跳,手中劍咣噹落地,當即跪地行禮,「主子恕罪!奴婢……」
「都起來吧!」薄雲岫鬆了手,總算都醒了。
「又是陣法!」千面氣得跺腳,「這該死的陣法,每次都中招,真是要多討厭有多討厭!你們護族,就是這些破東西太多,倒騰得人半點不安生!」
韓不宿輕嗤,「為的就是對付你們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活該!你說你在夢裡,怎麼就沒夢到我護族全族,來找你們報仇呢?食肉寢皮,把你啃的血淋淋的。」
千面一怔,沒敢繼續吭聲。
「走吧!」韓不宿走在前面,「你們最好跟緊我,切記單獨行動,重生門已經開啟,所以這裡面很多東西都已經不受控制,大家最好都小心點。」
再往前,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只能單人前行,那種狹仄的壓迫感,讓人很是不舒服。
每個人的心裡都提著一口氣,每往前一步,好似身子往下沉幾分。
終於,拐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似乎是個燒製泥俑的地方,跟護族山洞裡的情景很是相似,但……這些泥俑好似都是活的,他們一齣現,所有的泥俑瞬時將頭擰了過來,脖頸連線處,皆發出了「咯吱吱」的聲音。
所有人,瞬時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