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日落之城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她衝著千面咧嘴笑,「來一口嗎?」

千面大氣不敢出,罷了……如今最毒不只是婦人心,韓不宿是全身上下都是毒。

「陸如鏡在哪?」韓不宿鋒利的指甲穿過蛇身,活取了蛇膽之後便將毒蛇放回了桌案,任由它蜿蜒遊走,身後血跡斑駁。

鐵匠和女掌櫃臉色發青,瞧著各種毒蟲爬滿腳下,繞著二人轉圈圈,冷汗登時涔涔而下。

將蛇膽泡在酒裡,韓不宿仰頭將杯中酒連同蛇膽一飲而盡,「或者,換你們的膽試試?我掏蛇膽的手法是不是快準狠?陸如鏡有我快嗎?你們信不信,只要我出手,你們可能連半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你……」女掌櫃驚慌失措。

外頭的喊聲漸漸的消失,終究歸於平靜。

薄雲岫輕嘆,掌風微撫,周遭的門窗瞬時全部開啟,外頭黑壓壓的蟲子瞬時一擁而入,蟲過之處,可見不少倒地的壯漢,一個個面色發青,口吐白沫。

「不要挑戰我的耐心。」韓不宿自知時日無多,「陸如鏡在哪?我們要出關。」

「好!」鐵匠慌忙應聲。

女人猛地拽了他一把,「你瘋了?」

「兮丫頭,你身上的骨牌呢?」韓不宿吃飽喝足,打了個飽嗝,舒服的伸個懶腰,「拿出來給他們瞧瞧!」

骨牌是護族族長的象徵,擱在桌案上,放在燭光裡,何其清晰而刺眼。

「族長?」最強硬的是女人,最先跪下來的還是這女人,「族長!」

「鬧了半天,是護族的人?」黍離皺眉。

沈木兮面色微沉,「既然識得,就趕緊說吧,陸如鏡才是殺了前族長,導致護族慘遭滅族之禍的巨惡元兇。我不管你們之前答應過陸如鏡什麼,眼下我是護族的族長,有些話,我便不多說了。這位韓姑姑,是老族長的女兒,你們應該還記得她!」

女人詫異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打量著眼前的韓不宿,「老族長的女兒?韓不宿!」

可是……

音容相貌,無一處相似。

「你這丫頭,說自個就說自個,拿我抖什麼威風?」韓不宿有些不高興,一拍桌子,毒蟲蛇蟻快速撤離,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黑壓壓的場面徹底消失不見。

「你真的是護族的族長?」女人仰頭問。

月歸上前一步,「若不是我家主子,護族已經被朝廷趕盡殺絕,是主子向皇上求情,皇上才得以赦免護族之罪,如今悉數歸於故土,從此不再踏出山林半步。」

「族長!」女人泣淚,「我叫羅枝,早些年朝廷對護族趕盡殺絕,所以不得不逃離至此,後來陸如鏡找到了我,說是讓我在此處落個好地方,到時候有用得著的地方。務必,打通進出關的密道,以待重用!」

「陸如鏡在哪?」沈木兮冷問。

羅枝道,「已經出關很久了,是帶著陸歸舟一起走的,不過我瞧著陸歸舟好似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麼藥?」

「你先起來!」沈木兮黑著臉,「陸如鏡果然入了瀛國!」

「他說,千面和步棠因為離王府所許諾的榮華富貴,已經背叛了十殿閻羅,惹得護族殘部死的死,逃的逃,傷亡很是慘重。」羅枝解釋,「他還說,長生門已經被朝廷剿滅,如今整個朝廷都衝著十殿閻羅的舊部來了,讓我們務必要小心。」

鐵匠張了張嘴,面帶羞愧的望著千面,「還格外叮囑,若是遇見了千面郎君,務必、務必……趕盡殺絕,免除後患。」

「這混賬!」千面拍案而起,「他自己良心被狗吃了,當年害了韓老二,害了韓不宿,害了整個護族,就是為了得到護族的族譜,現在還有臉說這種話?殺我?我特麼……」

「要不要自戳雙眼?」韓不宿問,「畢竟這麼瞎,要這雙眼睛也沒什麼用。」

千面咬牙切齒,渾身劇顫,「你……」

「要幫忙嗎?」韓不宿又問,「我雖然不吃眼睛,但是挖眼睛的本事,應該和取蛇膽差不多,肯定包君滿意!要不要試試?不滿意……不要錢。」

千面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她臉上,這鈍刀子殺人……真特麼難受!

「人是從哪兒走的?」沈木兮問。

「人是從密道走的,但是替身卻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羅枝忙回聲,「這是為了掩人耳目。」

「莫要擔心,既然已經找到了方向,便好辦多了!」薄雲岫握緊她的手,「找到了陸如鏡,早晚能找到趙漣漪,這條線錯不了。」

沈木兮斂眸,「我只怕會被他們捷足先登。」

「怕也無用。」薄雲岫扭頭望著羅枝,「趙漣漪呢?」

「不知!」羅枝搖頭,「我們並不知道趙漣漪也出關了。」

帶著韓天命的屍身,既要儲存又要隱秘,委實不易,何況趙漣漪斷腕,這傷一時半會的不可能好轉,除非……有人幫她?!

會是誰呢?

薄雲岫沒想明白。

「明日,我要出關!」沈木兮收回骨牌。

「是!」羅枝斬釘截鐵,「只要族長吩咐,羅枝死亦不悔!」

「此前不是還喊打喊殺?這會倒是表忠心了!」千面輕嗤。

「喝過人中白,就不許喝水了?」韓不宿剜了他一眼,「難道都得學你,一喝到底?」

千面哼哧哼哧的喘著氣,差點沒厥過去,再這樣下去……他早晚得被這女人給氣死,活生生的氣死!

第二天,天一亮。

羅枝和鐵匠便將通關文牒交到了沈木兮的手中,「所有人的都在這裡,咱們會帶著你們走密道,這些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在瀛國境內遇見什麼事,好歹還有個文牒防身。」

「好!」沈木兮隨手遞給月歸。

月歸仔細,一一檢查過後才交給黍離。

黍離二次驗證,確定這是朝廷簽發的通關文牒,方一人一份發下去,每個人都貼身收著,以防萬一。此去瀛國算是背井離鄉,豈敢大意!

「走吧!」羅枝在前面帶路,「族長,您仔細腳下,山洞內不平整,別磕著您!」

「這瀛國境內,是否還有趙漣漪的同門?」薄雲岫忽然問。

連千面都倍感詫異,「只聽說趙漣漪和韓老二是同門,沒聽過還有其他同門,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若無同門,或者至親至熟之人幫忙,屍身該怎麼出關?不怕惹來懷疑嗎?」薄雲岫反問。

千面答不上來。

「嘖嘖嘖,假裝桃園三結義,最後人家都是去偷桃吃的,就你乖乖上香磕頭,真出息!」韓不宿冷嘲熱諷。

千面一咬牙,「不知道又怎麼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若是跟他們一般心狠手辣,今兒我就、我就……」

「就怎樣?」韓不宿才怕他。

「師父,您自個過不了心裡這一關,就別逞強了!」沈木兮輕嘆,「免得最後氣壞的,又是您自個!」

千面別開頭,胸口起伏得厲害。

老子,忍!

這地道九曲十八彎的,有些地方偏低矮,還得貓著腰,腦袋貼著頂上鑽過去。

眼見著到了出口,羅枝爬上木梯,對著上頭的蓋板三長兩短的敲著,連續敲了三次,蓋板才吱呀一聲被開啟,上頭的光亮登時落下。

薄雲岫默默的上前移了半步,將沈木兮掩於身後,冷眼睨著光亮處。

誰知道這上面是什麼人?

鬼知道這羅枝是不是個餌,為的是把他們引到這兒來一網打盡?

「走!」羅枝輕喚,拎著裙襬,爬了出去。

「你跟在我後面!」薄雲岫扭頭望著沈木兮,「若是有事,你便原路返回,記住了嗎?」

沈木兮連連點頭,「記住了!」

黍離先上,其後是薄雲岫,再後面是沈木兮和月歸,當然……千面是不敢跟韓不宿搶位置的,只能看著韓不宿慢慢悠悠的爬上去,他才敢邁步往上。

屋子裡不是太光亮,瞧著黑漆漆的,但是能聽到外頭傳來的嘈雜聲,好似是集市之類的地方,隱約能聽到叫賣聲。

開啟蓋板的是個黑瘦小個子,瞧著大概十幾歲的模樣,眉眼高闊,唇瓣厚實,見著一下子出來這麼多人,也未覺得奇怪,只是伸手清點人數。

「六個?」黑瘦子扭頭望著羅枝,「這是要去哪?」

「日落之城。」羅枝開口,將一些銀子塞進黑瘦子手中,「好生照顧他們,尤其是這位姑娘,她是最尊貴的客人,知道嗎?」

黑瘦子一愣,「上次你也這麼說。」

「這次的不一樣。」羅枝抿唇,「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絕對不能有所閃失!否則,看我怎麼收拾你。」

語罷,羅枝上前一步衝著沈木兮行禮,「族長,他叫阿勒,你們若有什麼事兒,只管同他說,他都會幫著處理。當初陸如鏡要去日落支之城,也是阿勒送去的。」

「日落之城?」薄雲岫皺眉。

日落,等於消亡。

「是啊,日落之城,只有日落之時才能找到的綠洲,得順著西邊走,在我們瀛國都城的西邊,那可是個很神秘的地方,進去的人很少能出來。聽說裡面有很多美女,很多的金銀珠寶,進去了就捨不得出來了。」阿勒解釋。

開了門,外頭是個小院,高高的泥土牆壘砌著,將內外隔開。

院子裡圈著一隊駱駝,走進院中便只覺得騷味撲鼻。

沈木兮原就鼻子靈敏,這會止不住皺起了眉頭,下意識的掩鼻。

阿勒笑了,「就是這個味兒,但要去日落之城,少不了我的駱駝!大家都上駱駝,要不然天黑之前,會趕不到黑水城。要知道,宿在大漠裡是很危險的。」

薄雲岫抱著沈木兮上了駱駝,「你一人可行嗎?」

「你看著點。」沈木兮有些慌,「我頭一回坐,可能會有點不穩。」

他一笑,翻身上了駱駝,與她並肩,「害怕的時候說一聲,莫要忍著!」

「嗯!」沈木兮點頭。

前有黍離,後有月歸,中間是沈木兮與薄雲岫,以及韓不宿與……快要被懟穿腸的千面。

由阿勒領路,出了大門往外走,穿過街頭,走出了鎮子。

駱駝一顛一晃,烈日懸於頭頂,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金晃晃的一片。

天與地,彷彿都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