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生死與共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你、你不該來勸我嗎?」阿娜站在凳子上,白綾懸樑,「我要死在你面前。」

「公主能不能換個地方,這是下官為孩子們教學的地方,您往這兒一掛,來日孩子們進進出出,免不得要提心吊膽的,委實不怎麼方便!」李長玄淡然從容,仰望著幾欲吊脖子的阿娜,「公主,考慮一下?」

阿娜撇撇嘴,「你們不都是說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你救我啊!」

李長玄愣了愣,「為何?」

「少傅大人,您趕緊把公主勸下來吧,不然傳出去了,您臉色也不好看,這南苑閣終究是您的地方,您說是不是?」安格在旁邊催著,「您就說一句,說一句就好!」

李長玄揉著眉心,這對主僕讓人很是費解,真是頭疼,「公主,下來吧!別鬧了!」

阿娜笑嘻嘻的跳下來,「你救了我!」

「什麼?」李長玄不解,「下官什麼都沒做,公主您自個下來的。」

「你們不是都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嗎?」阿娜負手站在他面前,仰頭望著李長玄,「別告訴我,你沒聽過這句話。」

聽是聽過,但用在此情此景似乎不怎麼妥當。

「公主,您已經下來了,那下官就告辭了!」李長玄抬步往外走。

眼見著人都走到了門口,阿娜腳一跺,「李長玄,你救了我!」

李長玄也不回頭,顧自擺擺手,已然跨出了門檻。

「我要以身相許!」

腳一崴,李長玄瞬時朝前頭撲去,一聲悶響過後,老老實實的撲在了地上,愣是半晌沒能爬起來。

廊柱後,假山後,乃至於灌木叢後,一幫小子捂著嘴偷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哎哎哎,你那麼激動幹什麼?」阿娜從裡頭跑出來,忙不迭伸手去攙他。

「別碰!」李長玄驚呼。

阿娜原已蹲下,被他這麼一吼,差點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瞧了他半晌。

怎麼了嘛?

「男女授受不親,還望公主謹言慎行,以後別再開這種玩笑!」李長玄咬著牙,扶著牆站起身來,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真是嚇死人了!

「可我是認真的!」阿娜不解。

李長玄沒回頭。

「我覺得你這人長得不錯,又儒雅,又懂得天文地理的,還能那麼耐心的對待調皮搗蛋的小鬼,若是能嫁給你,倒也是極好的!」阿娜默默跟在後頭,一直喋喋不休的憧憬,「我們瀛國的男子,與你不一樣。」

瀛國的男子,動不動就幹一架,贏了便有說話權。

時間久了,只覺得無趣。

「我喜歡聰明的男人。」阿娜補充一句,「李長玄,我打聽過了,他們都說,你很聰明的。」

李長玄忍了一口氣,「來日要娶公主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皇室子弟,李長玄一介布衣,空有少傅之名,委實不敢高攀,還望公主莫要再提,免得折煞下官!」

「你是什麼人,又有什麼關係?我是公主,我說你是誰,你便能是誰,其實半點都不影響!」阿娜緊隨其後,「對了,你若是高興,跟我回到瀛國,我也能讓你當少傅。」

「公主,咱們那裡沒有少傅這官職吧?」安格有些懵。

沒聽過瀛國的朝堂上,有什麼少傅?!

「我說有就有,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阿娜嗤鼻,「父王疼我,我想要什麼都會給我。李長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們這裡的女子出嫁,貌似要什麼三媒六聘的,你若是想要,我也能給你辦齊全了!」

李長玄進了書房,回頭就「砰」的一聲將房門合上。

「李長玄,有話好商量嘛!」阿娜在外頭敲門,「我這人特別好說話,真的真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同我說說嘛!」

外頭一幫小子,皆是無奈的搖頭。

既然少傅已經身不由自,眾人自然也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沈郅帶著薄鈺,端坐在御花園的牆頭。

阿左飛身掠過樹梢,將有紅又大的棗子摘下,阿右在底下接著,二人配合得極好。

「坐得高,能讓人看得遠,不至於侷限在眼前,心裡也能舒坦些。」沈郅將大紅棗子遞給薄鈺,「最甜的給你!」

「好兄弟!」薄鈺伸手接過,一口下去,果然好甜,「其實我沒那麼難過了,最難過的時候,應該是娘要殺我之時。好在那時候是你陪這我,如今也是你!」

「好兄弟,有今生沒來世,自然得陪著你!」沈郅吃著棗子,「我娘小時候很喜歡爬牆頭吃棗子,她說嘴裡吃著嘴甜的,眼睛看到的就會是最美的。」

薄鈺笑了笑,「哪怕是歪理,只要是你說的,我聽著也是好的。」

「我覺得娘好像有心事。」沈郅說,「她好像……」

「姑姑怎麼了?」薄鈺不解,「好像什麼?」

「我覺得,她好像要走了。」沈郅輕嘆,「她正在給每個人安排退路,包括你我!」

薄鈺的棗子已經塞到嘴邊了,又吶吶的放下,「走去哪?爹都沒了,她現在是離王妃,還能去哪?沈郅,你莫要疑神疑鬼的,我好不容易有兩個親人,一個都不想失去。」

「你不懂!」沈郅把玩著手裡的棗子,眉心緊蹙,「我從小便與娘相依為命,她心裡怎麼想的,我多少能感覺到。小棠姑姑和師公重傷,陸叔叔長久未曾現身,這裡頭肯定出了大事。如今娘取走你母親的心,我估計……」

薄鈺愣怔,「好像,是這樣!」

「娘要剷除長生門的人,如今長生門的人都在大牢裡關著,可娘還是那麼緊張……」沈郅耷拉著小腦袋,「娘肯定是要走了,而且此次定然是生死難料之局,否則她不會把什麼事都料理得這般妥當,連小棠姑姑都交到了皇伯伯手裡。」

「姑姑三番四次的讓我們守望相助。」薄鈺回過神來,「難道就是這個意思?沈郅,我們去找姑姑吧?」

沈郅搖搖頭,「娘若是要走,必定有她非走不可的理由,而且……我相信她終究不會瞞著我,臨走前肯定會找我說清楚。」

「那你……真的捨得她嗎?」薄鈺抿唇,「我已經沒有母親了,難道你也要像我一樣變成孤兒?」

「我深愛著孃親。」沈郅定睛看他,眼神微紅,「所以我不會成為她的羈絆,她這一生因為我,吃了太多的苦,如今我長大了,應該支援她!」

娘若是要去犯險,必定是因為爹,終是想要一家團聚的。

「我娘也很愛我。」沈郅繼續說,「我相信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曾經為我考慮過,我不能那麼自私,以一己之力,阻礙她。」

「以後,我陪著你!」薄鈺斬釘截鐵。

沈郅點頭一笑,吃著棗子望著遠方,所見之處皆是美麗的風景。

娘說的,是真的!

娘,你一定要好好的,爹也要好好的……

薄鈺扭頭看他,沈郅應該什麼都知道吧?

離王府。

沈木兮頂著一雙烏眼圈進來的時候,千面歪著腦袋瞧了半晌,「你這是半夜做賊去了吧?」

「廢話少說,凰蠱意識覺醒,我差點沒制住。」沈木兮輕嘆著坐下,步棠趕緊給倒了杯水。

瞧著沈木兮憔悴的模樣,步棠滿心焦慮,「少主,要不然還是等我……」

「真是造孽!」千面輕嘆,「這韓老二,估計打死都沒想到,自己這一身的本事,零零總總的得意之作,最後都應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你是說報應?」步棠橫了他一眼,「老頭,你活膩了?」

千面斂眸,將冰盒放在桌案上,「過程並不複雜,但是有風險。若是鳳蠱和凰蠱一旦用碧落相連,若是凰蠱受損,鳳蠱也會有所感應,也就是說,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生死與共!」沈木兮挑眉。

千面頷首,「是!」

「如此,倒也極好!」她扭頭望著身後,遮在斗篷裡的薄雲岫。

生死與共,總好過他像昨天晚上那樣,邪裡邪氣的,不受控制。

何況,昨夜只是個開始。

待時日長久,凰蠱對薄雲岫本性的壓制會越來越強烈,最後呈現出什麼樣的人格,委實難以預料。與其看著他變得邪惡難擋,還不如……

「取你心頭血一用,以血為契,與凰定盟,從此死生不負,靈犀相互。」千面咬著牙,「上窮碧落下黃泉,你們夫妻一體,心意相通!」

沈木兮想著,真的是上輩子欠了薄雲岫的,否則怎麼動不動就要為他傷筋動骨呢?

步棠在外候著,瞧著緊閉的房門,心中忐忑。

「屋裡怎麼了?」薄雲崇伸手攙她。

卻被步棠一把甩開,「別毛手毛腳的。」

「朕是擔心你站不穩,且扶著你,萬一摔著了,這傷又得重新養。」薄雲崇死皮賴臉的湊上去,笑嘻嘻的攙著她的胳膊,「小棠,你什麼時候隨朕入宮?」

「你的丞相和太師,又催你了?」她問。

薄雲崇挑眉,「兩個外人罷了,不必掛懷!朕是覺得,醜媳婦也得見公婆,這離王府到底是別人家裡,朕這後宮……」

「皇上自去管你的三宮六院,恕步棠不願入宮為妃!」她不屑當他的三千分之一。

「朕不是這個意思!」薄雲崇一愣,「朕的意思是,咱們回宮稟明太后,然後朕散了後宮,咱們以後好好的過日子,你說可好?」

丁全瞪大眼睛,「唉呀媽呀,從大人,雜家這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

皇帝說要解散後宮?

從善摸了摸下顎,「難道是小棠姑娘懷上了龍嗣?」

丁全一愣,「此言,甚是有理!」

瞧皇帝這殷勤的模樣,小心翼翼的攙著小棠姑娘,果真如同攙了有孕婦人一般!說來也是奇怪,皇上龍體無恙,后妃也都是身強體健,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無有成孕者?

「後宮三千,始終無所出,若是小棠姑娘真的有了龍嗣……」從善笑道,「太后娘娘必定會一口答應!說不定還得封賞小棠姑娘。」

丁全點點頭,甚是有理!

步棠沒有吭聲,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目不轉睛的瞧著緊閉的房門,只希望從此以後,少主能少吃點苦,莫要再受錐心之痛。

疼得厲害的時候,沈木兮想起了當年牆下的如玉少年。

真想,回到那個時候。

雙雙躺在床榻上,她扭頭望著身邊,雙目緊閉的薄雲岫,與他十指緊扣。

恍惚間,她似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