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秀退後一步,「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跟著沈木兮來東都的,她待你宛若手足,我殺不了她,若是殺了你,她應該會很難受吧!」鍾瑤慢悠悠的抽出腰間軟劍,「沈木兮以一己之力,重創我長生門,擒了洛南琛,逼得閣主不得不離開東都,去找荒域之墓,這一筆筆賬,理該算回來!」
「你們殺人無數,作惡多端,沈大夫那是替天行道。長生門素來心狠手辣,你卻還要擺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態,真是可笑之極!」春秀咬著牙,慢慢摸上後腰的殺豬刀。
孫道賢你個犢子,原以為你是慫包蛋,沒想到還是個睜眼瞎!
「我已經沒辦法力挽狂瀾,但是……」鍾瑤挑眉,「沈木兮也別想好過!」
剎那間,鍾瑤軟劍在手,直逼春秀而來。
春秀著實沒想到,自己身後還跟著離王府的暗衛,她這廂剛拔出刀,暗衛已經飛身而起,落在她跟前,直撲鍾瑤而去。
「姑姑!」沈郅喘著氣兒跑進來,一把拽住了春秀的手,「姑姑,快走!」
春秀點頭,鍾瑤擺明了是殺她,這時候還是莫要逞強為好,「走!」
孫道賢瞧著形勢不對,眼見著春秀和沈郅朝巷子外頭走,心下一緊,趕緊衝過去,「等等我!」
「王八羔子!」春秀揪著孫道賢的耳朵,「你丫……」
鍾瑤赫然騰空,拂袖間有青色的粉末隨手灑出。
「公子!」黍離第一反應是撲向沈郅。
然則沈郅,則是快速將薄鈺摁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是始料不及的。
黍離速度雖快,卻沒料到沈郅會突然折開。最倒霉的是孫道賢,被春秀拎起甩了出去,卻也因此避開了粉末的侵襲,堪堪避開一劫。
外頭的人衝進來時,粉霧已散,鍾瑤已不知去向。
黍離和春秀倒伏在地,唇色發黑,而小公子沈郅,則將薄鈺護在了下面。
「沈郅?沈郅!」薄鈺費力的推開沈郅,「沈郅?」
沈郅被薄鈺這麼一推,軟綿綿的仰躺在地上,唇色發黑,雙眸緊閉。
「沈郅?」薄鈺瞬時哭出聲來,「救命!救命啊!沈郅!沈郅你別嚇我,沈郅?!」
人被快速抬回離王府,請大夫的請大夫,請太醫的請太醫,整個離王府亂作一團。
「中毒?」阿娜趕緊捂住了自己的隨身小包,「我已經讓出一管,絕對不會再拿救命的藥去幫他們的。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
安格瞧著花園外頭的迴廊,侍衛、奴才,來來回回的跑,「聽說連太后都驚動了!」
「驚動閻王爺也不關我的事!」阿娜可不管這些。
上次救了步棠,本就是她腦熱,如今再讓她多管閒事……是絕無可能的。
「聽說是離王府的小公子中了毒!」安格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家公主,「公主……」
「又不是我生的,我為什麼要救?」阿娜起身就走,「如今連主院都讓給他們了,打量著還要從我身上剜肉吃?想都別想!沒門!窗都沒有!」
不過,去湊個熱鬧……也不是不可以。主院內外,亂做一團。
「沈木兮還沒回來嗎?」阿娜詫異,坐在迴廊裡翹著腿,啃著蘋果,「心可真大,兒子都快死了,也不知道在哪溜達!」
安格捂著臉,生怕被人聽見,到時候跑過來揍她們主僕一頓,「公主,您小聲點!」
「我又沒說錯!」阿娜嚼著蘋果,「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這離王府風水不好,不是這個受傷就是那個要死,不是今兒起火就是明天被水淹,不知道造了什麼孽,倒了八輩子血黴!」
安格輕嘆,滿臉無奈。
沈木兮不在,但是千面還在,撐著傷重的身子爬起來,一人扎幾針,暫且護住心脈再說。
「兮兒還沒回來?」千面顫顫巍巍的站著,面色發青,「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夫妻兩個都這麼折磨我,真是沒心肝,沒人性啊!」
阿落急得直掉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主子丟了,現在連小公子都出了事,讓她怎麼辦才好?
關毓青手忙腳亂,卻壓根幫不上忙,「死老頭,你別說風涼話,這是離王府最後的根,若有什麼閃失,為你是問!」
「毒直接吸入了肺腑之中,想要拔除談何容易?」千面捂著傷口,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我已經用銀針封住了他們的奇經八脈,如今且開一副方子暫且穩住,我自己都吃不消,哪裡、哪裡還顧得著他們!」
語罷,千面扶著床柱悠悠的坐下,他自己都只剩下半條命,哪裡還能為他們診治。
春秀、黍離、沈郅,三人齊刷刷的躺成一排,三人皆是唇色發黑,雙眸緊閉,面如死灰色。瞧著,好像都快要不行了!
「主子怎麼還不回來,若是主子知道小公子、小公子成這樣了,主子會瘋的!」阿落泣不成聲,「怎麼辦?你不是神醫嗎?你是主子的師父啊,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小公子若是有事,你讓主子如何承受?」
薄鈺站在窗前,眼睛裡流著淚,卻是一聲不吭,他不相信沈郅就這麼撐不過去了,打死也不信!
「我也沒辦法!」千面趕緊吃上一顆固氣丸。
再這樣下去,委實要被薄雲岫小夫妻兩,給倒騰死了。
「公子?公子?」阿落哭得厲害,這可怎麼辦?
薄雲崇心慌意亂,摁住了步棠不讓她下床,這才匆匆趕來。
當然,太后來得亦是及時,幾乎是跟薄雲崇前後腳進的門。
「如何?郅兒呢?」太后顫著聲音問。
視線落在床榻上的那一瞬,太后差點沒跪下來,「離王妃何在?她在哪?」孩子出了事,孩子的母親又在何處?難道也出事了?
一想到這兒,太后幾乎站不穩。
墨玉趕緊攙著太后在旁坐下,「太后,您莫著急!」
「現在到底怎樣了?太醫呢?」太后急不可耐,轉而推開墨玉,顫顫巍巍的近至床前,丟了拄杖便去摸沈郅的手,「都回答哀家一聲,到底、到底如何啊?」孩子的手,涼得厲害。
太后面如死灰,「為什麼孩子的手這麼涼?拿、拿被子來!別凍著!郅兒?」
她連喚數聲,沈郅依舊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郅兒,你娘不容易,你莫要嚇嚇著她!你若是一直躺著,你母親怕是要急壞了,你這般孝順,是個好孩子,怎麼忍心看著你娘為你擔驚受怕?郅兒,你起來好不好?皇祖母知道錯了,以後一定、一定好好的補償你們!」太后慌了神,已是老淚縱橫,「郅兒!」薄鈺泣不成聲,「沈郅是因為我……他是要救我,否則、否則不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是我害了沈郅,是我……」
「都別吵了!」關毓青忽然一聲吼,「沈郅好像不太對啊!」
千面一咬牙,捂著傷口衝到了床前,「都讓開,我看看!」
墨玉趕緊攙著太后站在一旁,瞧著千面快速扣上沈郅的腕脈,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青變成白,神色從慌張變成詫異,最後不敢置信的望著眾人。
「怎麼樣?」薄雲崇忙問,「小郅如何?」
千面以為自己把錯了脈,鬆了手,喘口氣又重新捏上沈郅的腕脈。
這回是真的錯不了!
沒錯了!
「這小子……」千面眨了眨眼睛,「沒事了!」
沒事了,是什麼意思?
「他的毒……自己解了!」千面扶著床柱站起,「這小子……倒是忘了,竟還有這般本事!身上的天賦異稟已被激發,每中一次毒,這能力就更上一層樓,解毒的速度變得越快。」
眾人面面相覷,斷然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在大家還沒回過神時,沈郅已經坐了起來,大概是覺得頭疼,扶額支支吾吾了半晌,這才抬了頭,「薄鈺,給我倒杯水,我頭疼!」
四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郅愣了愣,這才坐直了身子,迎上一雙雙又驚又喜,又不敢置信的眼睛,「你們為何都這樣看著我?我……怎麼了?」
哦,對了,遇見了鍾瑤。然後鍾瑤動了手腳,撒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粉末,他怕有毒,就把薄鈺摁下了。
「沈郅!」薄鈺猛地衝上去,抱著沈郅就是嚎啕大哭,「你沒事,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快要死了,你可嚇死我了!沈郅……以後不要這麼傻,不要保護我,看到你躺著一動不動,我寧可死的是我!」
沈郅這才驚覺,身邊還躺著春秀和黍離,這兩人一動不動,唇色發黑,顯然是中毒所致。
「鍾瑤……那粉末有毒?!」沈郅駭然,「師公,為什麼我沒事?」
千面坐在一旁,奄奄一息的瞧著他,「拿你的血,一人灌兩口試試!」
死馬當成活馬醫,那鍾瑤擺明了是要殺人,所配置的毒,簡直是兇狠至極,全然不給人解毒的機會,否則千面不至於如此為難。
千面跟沈木兮母子不一樣,沒解毒的天賦異稟,只能靠著醫術與經驗來救人。
沈郅瞧著自己的手,神情有些恍惚。
一人,灌兩口血?
事實證明,千面是對的。
薄鈺眉心皺得緊緊的,託著沈郅的手腕,瞧著他掌心處綁縛的厚厚繃帶,「疼死了吧?」
「無妨,能救人便罷!」沈郅搖搖頭,面色有些蒼白,扭頭瞧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太后,又淡淡然的將視線撤回,「這事到此為止,我娘不知道便罷了,來日若是問起,無需詳說,一兩句便罷!」
薄鈺點頭,「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你讓她回去吧,若是我娘回來撞見,必定不高興。」沈郅轉身回房。
薄鈺張了張嘴,只得吶吶的上前,「皇祖母,您……」
「皇祖母沒事。」太后嘆息,「沒事!」
「皇祖母!」薄鈺牽著太后的手,隨太后往外走,「您別怪沈郅,他素來是這樣的性子,恩怨分明。」
太后點頭,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酸澀的笑,「鈺兒,你若是得空,以後帶著他多來皇祖母的宮裡走走,可好?皇祖母老了,有些事情已經力不從心。若是得了機會,你告訴郅兒,他若是想見外祖父,就來長福宮!」
薄鈺仲怔的望著她,「皇祖母?」
「回去吧!」太后鬆了手,「皇祖母該回去了,免得離王妃見著會不高興。」
「皇祖母您慢走!」薄鈺行禮。
太后一聲嘆,亦步亦趨的離開,經歷過這些事,她是真的老了,老得連恩怨都不想再提,恨不能忘得一乾二淨。
薄鈺靜靜的站在迴廊裡,心裡有些沉甸甸的,皇祖母再不好,待他卻是極好的。
「外祖父?」薄鈺皺眉,沈郅的外祖父?!
匍一轉身,薄鈺猛地僵直身子,赫然瞪大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