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聲悶哼,四下瞬時什麼都消失了,只剩下山風繞著谷外遊走的聲音。
如此,薄雲岫才緩緩放下沈木兮。
「破了!」沈木兮如釋重負,「所以有時候破陣也未必需要大費周章,拿自己下手,郅兒肯定在趙漣漪手裡,否則她不會料定咱們會來這裡找人!」
「那趙漣漪現在何處?」春秀忙問。
「被我打中了命門,應該躲起來療傷去了!」薄雲岫環顧四周,火把燃起,四周被照亮,終是恢復了最初的模樣。
沒有什麼精緻的小竹樓,只有破敗的屋舍,還有坍塌的牆壁,羊腸小道變成了亂石堆。
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樣子。
「都這麼多年了,根本不可能保持最初的樣子,所以從進來那一刻開始,我們就知道是中了陣。可破陣需要內裡催動,但……」沈木兮抿唇,「所以薄雲岫一直抱著我,我便有機會跟他說悄悄話。」
「走!」薄雲岫牽著她的手,黍離在旁舉著火把。
火光照路,不遠處的樹後,有淺顯的血跡,很少量。
「牛毛針是我師父給的,想逼出來,沒那麼容易!」沈木兮輕嗤,「她這會應該疼得難受,越用力,越著急,牛毛針在體內就會執行得更快,萬一紮在了心口上,怕是……要出人命!」
「那應該就近療傷。」薄雲岫道。
再往前走,是個山洞,也不知裡面藏著什麼。
「卑職先去看看!」黍離行禮,領著人快速進了山洞。
裡面很黑,但是有風,可見山洞另外有出口,往裡足足走了一盞茶的時間,黍離也沒能見著出口,終是退出來先行稟報,「王爺,洞內未見密室,不知通往何處。」
洞內巖壁上都是青苔,瞧著好似有些年頭了。
越往裡頭走,越漸寒涼。
沈木兮縮了縮身子,往薄雲岫懷裡擠,「這地方好冷,就跟冰窖似的。」
「薄夫人若是覺得冷,我與你說笑話如何?」他輕聲問,「笑一笑,就沒那麼冷了。」
「別,你這笑話,一說就更冷了!」她往他懷裡蹭了蹭,「還是別說為好,留著熱的時候再說!」
他偷偷在她耳鬢親了一口,「遵命,薄夫人!」
聞言,她瞬時紅了臉。
這人真是……
一行人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算停下來,眼下出現了岔道,究竟是往左還是往右?
「要不,石頭剪子布?」春秀眨著眼。
沈木兮蹙眉,兩條岔道都差不多,地上也沒有腳印,委實不知該往那兒走。
「行不行?」春秀又問。
「行把!」沈木兮抿唇,「反正大家儘量不要分開。」
月歸默默伸出了手。
春秀輸了,瞧著自個的剪刀手,皺眉瞧著月歸緊握的拳頭。
從右邊的岔道走!
大家提著心,不知這條道會通往何處。
不過走著走著,似乎沒那麼冷了,隱隱有些發熱。
「什麼聲音?」薄雲岫站住腳步,快速將沈木兮籠在懷裡。
黍離貼在了勢必上側耳傾聽,「好像就在不遠處,應該就在前面,像是什麼咕咚咕咚的聲音。」
「是那個什麼趙的,在燒水?」春秀問。
眾人默默的睨了她一眼,都不說話。
「瞧著太悶,開個玩笑而已!」春秀撇撇嘴,「這一路上沒人說話,真是憋悶,若是郅兒在,定不會這般。」
沈木兮面色微恙,「走吧!」
拐過幾個彎道之後,前面豁然開朗,偌大的廣闊空間,簡直令人歎為觀止。這山谷裡的洞,竟然能鑿出這樣一片天地,委實不簡單。
這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多少時間,才能開出這樣的洞穴。
足足有一個練兵場那麼大,一眼望去,好多泥俑,有大有小,有老有少,一個個立在那裡,面容栩栩如生,神態迥異。
「這是窯吧?」春秀詫異,「隔壁村燒陶罐的,不就是這樣的嗎?」
沈木兮點點頭,「我也見過,似乎是這樣的。」
「燒窯?」薄雲岫環顧四周,「這地方如此開闊,就是拿來燒窯的?」
未見得吧!
護族,不可能……
「那是什麼?」黍離疾呼。
順著黍離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個高臺。
「去看看!」薄雲岫眯了眯眼眸,領著人退後幾步。
足足有數十臺階,上面好似一個池子,在池子的巖壁處,伸出石雕的鳳頭,鳳嘴裡有黑色的液體,正在一點點的往池子裡落。
奇怪的是,液體落入池中,半點水聲都沒有。
黍離快速從上面跑下來,「王爺,味道很腥,看不清楚是什麼。裡面黑乎乎的,還咕咚咕咚的冒著泡,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去看看!」沈木兮道。
薄雲岫自然是不放心的,「我同你一道去!」
拾階而上,心裡卻好似懸著一面鼓,撲通撲通的敲個沒完,沈木兮莫名覺得心裡好慌,不知道是不是會發生什麼事?
這池子不大,五芒星形狀,可以站在凹角處近看。
黑色的液體從鳳凰的嘴裡滴落,落入池中的時候,半點水花都沒濺起來,好似被吸收了一般,翻不起一絲漣漪。只是這中間位置,是不是冒出泡來,就是他們之前聽到的咕咚吧?
「這什麼味,這麼腥?」春秀蹲在那裡,嫌惡的捂著口鼻,「比豬尿騷還臭!」
的確,味道很腥,不像是魚腥味,倒像是濃烈的血腥味,可這血腥味裡又夾雜著異樣,似乎……
沈木兮一時半會的也說不好,這是什麼味道?
「好看嗎?」女子的聲音忽然在泥俑堆裡響起。
居高臨下,最能看清楚底下的一舉一動。
薄雲岫握緊沈木兮的手,兩人面色皆恙。
一個帶著泥色面具的女子,穿著灰色的羅裙,幽幽走出了泥俑群,離王府的人拔劍相向,但沒有王爺吩咐,誰都未有動手。
「你是趙漣漪!」沈木兮盯著她。
面具下,那雙眼睛黑洞洞得可怕,「是我,我是趙漣漪,我躲在這裡很多年了,可惜啊……朝廷這幫蠢貨,一個都沒能抓住我!是不是很失望?」
「趙漣漪,我兒子是不是你抓的?你把他關哪兒了?」沈木兮厲喝,咬牙切齒的盯著這個早在護族覆滅之時,就該死去的女人。
「沈郅!」趙漣漪笑了笑,「那孩子很乖巧,我很喜歡。」
「趙漣漪,你莫動他!」薄雲岫低喝。
趙漣漪搖搖頭,「不好意思,來不及了!」
眉頭駭然擰起,沈木兮怒斥,「你把他怎麼了?你把我兒子怎麼了?趙漣漪!」
「我沒把他怎麼了,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他骨血精奇,應該有更好的發展,他身上所具備的東西,是你們誰都沒有的,你們誰都做不到的,那是天生的!」趙漣漪自言自語。
可她說的話,誰都沒聽懂。
春秀啐了一口,「你個老妖婦,有話就不能說明白點?什麼天生的,什麼東西?我告訴你,若敢傷害我家郅兒,就算拼了這條命,我要宰了你!」
趙漣漪笑了笑,「是嗎?若是來不及怎麼辦?沈木兮,這還是得多虧了你!哦不,現在應該叫你夏問曦了,我什麼都知道。」
「你這個瘋子!」沈木兮咬著後槽牙,奈何孩子在人家手裡,她怎能輕舉妄動,「把郅兒還給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哪怕我這條命都可以!」
「原本我是想要你這條命,畢竟你養著鳳蠱,我還指著鳳蠱來救命呢!可現在,我發現沈郅身上的東西比你的鳳蠱更適合我!」趙漣漪笑得那樣瘋癲,「你怕是不知道吧,你兒子身上的骨血,比你的更精純!」
沈木兮愣住,「你、你說什麼?」
「當年換子,我看得清清楚楚,韓天命在你身上放了鳳蠱,可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趙漣漪笑得那樣嘲諷,「我那麼愛他,可其實他誰都不愛,我知道,他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等著我把他從沉睡中喚醒,等著我……讓她死而復生!」
「你是不是傻子?」春秀怒喝,「人死了怎麼可能復生?」
「尋常人死了,當然不可能,但韓天命不一樣!」趙漣漪雙臂張開,「這地方是不是很不錯,就是當年他囚了我的地方,他把我困在這裡!」
沈木兮不想聽他們當年的那些破事,腦子裡唯有自己的兒子,「我不管這些,我只問你,我兒子呢!我兒子沈郅究竟在哪?」
趙漣漪指了指他們身後的池子,「你沒看到嗎?他在找你呢!他喊,孃親!孃親!」
那一瞬,沈木兮赫然瞪大眼睛,惶然無措的轉身,撲通跪在了池子邊上,什麼?
沈郅在這裡面?
不,不可能!
絕不可能!
「郅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