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下不去手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床邊的衣裳一件件的被她拽進被窩裡,待她換好,已是滿頭大汗。

沈木兮一臉嗔怨的瞪他一眼,「太后在外頭,你不去迎,窩在這裡折騰我,來日若是被人知道,不定要怎麼說我!」

「薄夫人。」他說,「我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怎麼都看不夠。」

聞言,沈木兮宛若煮熟的蝦,連脖子都紅了。

出去的時候,沈木兮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分明吃虧的是她,可小心翼翼的也是她,許是當年留下的陰影,總覺得是見不得光的。

薄雲岫在後面看著她,從頭到腳,帶著些許急促,好似要刻意跟她保持距離。可女人的步子哪裡及得上男人,眼見著到了門口,他大跨步,當下與她比肩,眼疾手快的牽著她的手出門。

「總算出來了!」薄雲崇作勢要往上衝,卻被從善和丁全趕緊攔下。

「皇上,冷靜!冷靜!眼下是太后娘娘的事兒要緊。」從善忙不迭勸慰。

薄雲崇想著,自己還不夠冷靜嗎?他在問柳山莊外頭紮營,簡直是從頭冷到腳,奈何眼下太后那頭事關人命,薄雲崇只能咬咬牙,暫時退後。

「太后娘娘!」沈木兮行禮。

太后緩過勁來,奈何又不願自降身份,站在原地受了禮,竟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沈木兮,哀家數道懿旨落下,你為何不遵?」

沈木兮愣了愣,什麼不遵,什麼懿旨?

哦,恍惚間好似聽到這麼一耳朵,薄雲岫貌似回過一句。

當時她睡得迷迷糊糊,哪裡曉得這麼多。

「太后是來興師問罪的?」薄雲岫緩步上前,握緊掌心裡的柔荑,始終不願鬆手,「黍離,吩咐花廳備茶,好生伺候著!」

太后愕然,這可不成,太師府裡還等著救命呢!

「薄雲岫,你這是什麼意思?」太后咬著後槽牙,她都親自登門了,他竟還擺這般架勢,簡直是豈有此理。

薄雲岫幽幽的睨她一眼,「合了太后娘娘的心意,請您興師問罪,難道這也有錯?另外,沈木兮是本王的人,太后跑到家門口鬧騰,本王這當家做主的若不出來說兩聲,旁人還以為……本王的女人好欺負!」

一口一個他的女人,說得沈木兮面頰發燙。

「薄雲岫!」太后怒意盎然,「你這是要跟哀家抬槓嗎?」

「是又如何?」薄雲岫反唇相譏,「都找上門來了,不就是自找抬槓又是什麼?」

「你!」太后磨著後槽牙,狠狠瞪著沈木兮。

沈木兮瞧著太后這陣勢,算是明白了些許,左不過這般盛氣凌人的求人方式,她倒是頭一回領教。有薄雲岫當著,她也樂得輕鬆,懶得應付。

「瞪她也沒用,如今她歸本王管!」薄雲岫面色黢冷,掃一眼臺階下眾人,「送太后娘娘回宮。」

「薄雲岫,人命關天。」太后切齒。

薄雲岫,「關本王何事?」

薄雲崇摸著鼻子,小聲符合,「確實!」

太后一個眼刀子刮過來,薄雲崇冷不丁站直了身子,義正辭嚴的指著薄雲岫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身為離王,豈能罔顧性命?關太師為本朝鞠躬盡瘁,若是朝廷不能護他幼子周全,豈非要叫天下人寒心!」

「太后娘娘喊打喊殺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今日?」薄雲岫陰測測的冷笑,「有求於人還這般高高在上,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太后啞然,理虧。

薄雲崇揉了揉鼻尖,薄家的人慣來護短。

方才薄雲岫說沈木兮是他的女人,沈木兮沒反對,就說明這兩人如今……嗯哼!見色忘兄的混賬小子!吃上了煮熟的鴨子,卻忘了自家兄長在牆外吹風,狗都比薄雲岫有良心!

「太后請回!」薄雲岫牽著沈木兮,抬步就往門內走。

「沈木兮!」太后軟了聲音。

倒是墨玉,輕嘆著上前,「沈大夫,此番著實是沒了法子,太后娘娘有心請您去太師府看診,然則您也曉得,此前太后與您不怎麼愉快,是以太后擔心您不會答應。沈大夫,關太師疼愛幼子,您體諒一個老父親的心,請您過府給瞧瞧吧!」

薄雲岫周身冷冽,「怎麼,現在知道要讓人體諒了?當日你們對著本王的女人孩子,喊打喊殺的時候,可曾想過本王為人夫,為人父的心情?!」

太后詫異,恍惚間好似看到了先帝。

當年先帝護著南貴妃的時候,怒懟滿朝文武,也是這樣蠻橫之態,完全沒有道理可講。在先帝的眼裡心裡,南貴妃就是道理!

眼前的薄雲岫,不也是如此嗎?

沈木兮就是他道理,誰跟他講道理,他就跟誰談死字怎麼寫!

「沈大夫!」太后繃直了身子,緩步走到了沈木兮跟前,終是微微彎下腰,「哀家……求你!」

四下萬籟俱寂,沈木兮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太后素來孤傲,從來不會折腰。

沈木兮沒說話,眉眼半垂著。

刀子沒有架過脖子,旁人是不會體會當時的恐懼和無助。事後的一句對不起,未必能換來沒關係,不是誰都能原諒曾經的傷害,只是在學著成長的路上,學會了放過自己。

「沈大夫!」太后深吸一口氣,「哀家知道之前的事情是哀家過激,哀家如今只想救自己的侄子。」

「如果不是為了關公子,太后娘娘會說對不起嗎?」沈木兮問。

太后一愣,心道:不會。

薄雲岫擔慮的望著沈木兮,忽然間當著眾人的面攬她入懷,俄而在她眉心輕輕落吻,「不管是什麼決定,我都陪著你。」

「去拎藥箱!」沈木兮道。

「卑職這就去!」黍離率先跑開。

直到薄雲岫帶著沈木兮上了車輦,太后都沒能回過神來,「她……怎麼就答應了呢?」

「她沒接受您那虛假的誠意,她只是做她自己而已!」薄雲崇雙手環胸,壞壞的笑著,「終於都走了……丁全、從善,快點把朕的東西都拿進去,找最好的廂房,衝!」

丁全應了一聲,從善已經領著人往山莊裡衝。

此番薄雲岫和沈木兮不在,太后在門口待著,薄雲崇不掐準這樣的好時機,更待何時!搬進去!

都搬進去!

太師府。

踏入關傲天的房間,別說是沈木兮,饒是薄雲岫也跟著仲怔了片刻。

這哪裡還是關傲天,分明就是皮包骨頭的人形架子。乾癟下去的肌膚,能看到清晰的,凸起的筋脈,周身繚繞,簡直可以用可怖至極來形容。

太醫在旁邊行禮,一個個束手無策,沒敢吭聲。

「沈大夫!」關山年一把年紀,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驚顫,哽咽著開口,「您給看看吧!」

他是知道的,當日錢初陽命懸一線,若不是沈木兮吊著他的命,錢初陽根本回不到東都。是以現在,除了沈木兮,關家已經沒有任何法子,能在最短最快的時間內,救關傲天一命。

再看關傲天的情況,怕是挨不過今夜。

「去取一碗水來,我先看看情況。」沈木兮也不好判斷,這到底還能不能救活,眼見著形同枯槁,怕是難了!

黍離端上一碗水,擱在了床頭位置,徐徐退到一旁。

「若是不行,就不要勉強!」薄雲岫低語。

沈木兮點點頭,若是以前,她定是以為他又不信她,如今想明白了,才曉得這不過是他給的退路。無論何時,如論成敗,他是她最後的屏障。

銀針刺入血脈,引出些許黑血落入碗中。她將粉末倒入,暗黑的血忽然活了一般,在碗內肆意遊走,隔了許久才停下來。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一個個都不知道沈木兮到底在做什麼。

「完了!」沈木兮皺眉,寄身太久,連同骨血都浸染得差不多了,饒是她除了這蠱毒,關傲天也不可能再恢復如常,「他和錢初陽不一樣,錢初陽中毒尚淺,他……太深了!」

薄雲岫早就料到是這樣的結果,那夜為了沈郅而給了關傲天一掌,他就知道關傲天很快就會,只剩一副軀殼。

關山年眼一黑,登時暈死過去。

人被抬下去,太醫緊趕著去診治,氣急攻心之症,太醫倒是拿手。

關太后在門口駐足,垂頭半晌才抬步進門,「若是不能救了,便不用折騰,留他個全屍。」

她說這話的時候,滿面哀傷,可她終是太后之尊,依舊昂著驕傲的頭,用最平靜的口吻,掩藏內心深處的痛徹心扉。

「我可以試試,但是……他未必能醒來!」沈木兮望著她,「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醒。」

關太后定定的審視著沈木兮許久,抖著唇瓣,匍出一個字,「好!」

待一切需要準備妥當,薄雲岫下令,「都出去!」

太后端著儀態,一步一頓的走出門,然後用力的深吸一口氣,站在了迴廊下。有她在,誰也不敢靠近這屋子半步,同時,她也能第一時間得到屋內的訊息。

薄雲岫眉心皺得緊緊的,瞧著她拿起刀子,面色黑了一層又一層,真恨自己,當夜怎麼沒一巴掌拍死這關傲天,作甚留他一口氣?!!

「要不,割我的吧!」薄雲岫捋起袖子,伸出胳膊。

沈木兮瞧著他這白燦燦的手腕,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由的笑出聲來,「下不去手。」

說話間,她將掌心的血滴進關傲天,合不上的嘴裡,「劃開他心口處的肌膚,將生肉放上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