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棠終於醒了!
然則……醒是醒了,就是有點不太對。
薄雲崇站在門口,瞧了一眼氣喘吁吁的眾人,伸手就去拽沈木兮的胳膊,卻被薄雲岫狠狠拍開,「有話直說,別毛手毛腳的,讓人看著厭煩。」
「最厭煩的就是你!」薄雲崇有些哼哧哼哧的,有些生氣,「小兮兮,到底怎麼回事?」
沈木兮邁步進門,瞧著坐在床邊傻乎乎的步棠,慢悠悠的探上腕脈。
「你是誰?」步棠皺眉,「不對,我好像認識你!」
薄雲崇躡手躡腳的進來,指了指自個,「那你認識朕嗎?」
步棠歪著腦袋瞧了他老半天,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認識!」
「瞧,沒白忙活!也不枉費朕守著她,還算有良心,認得朕!」薄雲崇衝著進門的薄雲岫擠眉弄眼,好一副洋洋得意之態。
步棠高興的喊,「爹!」
眾人,「……」
薄雲岫輕咳一聲,不溫不火的道一句,「恭喜!」
薄雲崇氣得直跳腳,「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對朕,朕到底做錯了什麼?朕的小棠棠啊,你們把朕的小棠還給朕!那些該死的長生門,朕要剁了他們,一定要把他們剁碎了餵狗!可愛的小棠棠,竟然被他們害成這樣!該死的東西……」
「人已經調到了刑部大牢,皇上要去見見嗎?」薄雲岫問。
「見個屁,朕看到他們就覺得噁心,讓他們有多遠給朕滾多遠!人生苦短,與其對著他們,還不如多看兩眼朕可憐的小棠棠……」薄雲崇悽悽慘慘慼戚。
有那麼一瞬,薄雲岫真想頒個獎給自家兄長。
演技不怎麼好,戲倒是挺多……
「餘毒未清,所以有了這樣的反應,只要堅持服藥,少則三五日,多則半月便也罷了!」沈木兮起身,「這毒來勢洶洶,當時有些耽擱了,所以有些進入了肺腑,難免清不乾淨。我不敢下虎狼之藥,畢竟那些東西藥效雖強,卻也極為傷身,著實沒必要因小失大,慢慢調理就好。」
薄雲崇問,「能好嗎?」
「我保證!」沈木兮點頭,「照著原先的方子繼續吃著便罷!」
「那就好!」薄雲崇點點頭。
薄雲岫冷哼,「皮癢!」
「朕就是欠揍,你是羨慕還是嫉妒?」薄雲崇咬牙切齒,「朕可告訴你,你有今日全都是靠著朕的計謀,不要過河拆橋,不然朕隨時翻臉,專門寫個冊子揭你的短!」
薄雲岫滿臉不屑。
「你還真別不相信,朕……」
「爹?」
「欸!」薄雲崇咧著嘴,笑嘻嘻的走到了步棠跟前,一臉慈愛的望著傻愣愣的姑娘,「在!」
沈木兮瞬時抖了抖,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扭頭望著眉頭緊鎖的薄雲岫,只見著他袖中拳頭緊握,指關節都有些微微泛白,可見是強忍著揍人的衝動。
「先、先出去吧!」沈木兮快速抓住薄雲岫的手腕,當下把人拽了出去。
眼不見為淨!
原是噁心到了激動難耐的地步,可她這一握,薄雲岫便覺得什麼事都沒了,噁心便噁心吧,待會丟出去就是,無妨無妨!
出了門,沈木兮便撤了手,「鍾瑤在哪?我要見她。」
「拿解藥嗎?」薄雲岫問,「長生門的人,可沒那麼好對付,不會給你解藥的。他們寧願死,也會死扛到底,那個洛南琛便是如此,斷了一臂仍是一句話都沒說。」
「旁人問興許不會說,我問了,興許還能有效果。」沈木兮目光微沉,「長生門的事情不弄清楚,我此生都難以有安穩日子。」
這話是真。
不管是她身邊的人,還是她自己,陷在這局裡出不來,對誰都沒好處。
「準備一下,我去安排提審。」薄雲岫轉身就走,臨了又若有所思的回眸看她,彷彿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她問。
薄雲岫搖搖頭,帶著黍離疾步離開。
「王爺,您怎麼了?」黍離詫異,王爺的臉色怎麼說變就變?
「許是為了他?」薄雲岫苦笑兩聲。
他?
黍離想了想,是哪個他?俄而忽然想起個人來。
「王爺是說陸歸舟?」黍離脫口而出。
薄雲岫沒說話,只是安排了提審事宜。不管是洛南琛還是鍾瑤,都是朝廷重犯,整個刑部大牢嚴陣以待,只等著長生門自投羅網。
此處防範嚴密,最是穩妥不過。
鍾瑤和洛南琛是被分開關押的,洛南琛為薄雲岫所傷,最是傷重。鍾瑤最後是因為疲於車輪戰,被從善拿下,所以傷勢並不太重,都只是些皮外傷。
牆壁之上,鍾瑤被鐵索綁縛,壓根無法動彈。
洛南琛則是鎖在鐵床之上,傷口被精心處理過,疼卻不致命,每日都有人精心照料,讓他能苟延殘喘,又不會完全好起來,只能如同廢人一般,躺在此處動彈不得。
「長生門的人,始終不來救你們,這刑部大牢怕是要成為你們的終老之地了!」薄雲岫負手而立,冷然掃過二人,「作惡多端,終有報!你們要找的東西,其實並不在沈木兮身上。」
「薄雲岫,你覺得自己贏了嗎?長生門,不是隻有我們兩個!」鍾瑤有氣無力,面色慘白如紙,「你很快就會為自己的幼稚,付出代價!」
「放肆!」黍離冷喝,「已經是喪家之犬,還敢在這裡猖狂!」
薄雲岫面色清冷,「極樂閣的閣主,趙漣漪!」
鍾瑤瞬時咬牙,「薄雲岫!」
「趙漣漪與韓天命乃是同門師兄妹,昔年韓天命死於朝廷之手,趙漣漪逃出生天,自此下落不明。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應該一把年紀了吧?」薄雲岫勾唇冷笑,「你們燒了穆氏醫館,劫走穆中州的屍體,是為了找一把青銅鑰匙,為了開啟秘盒!」
「這秘盒,只有護族的族長才有資格開啟,代代相傳的東西,自然是守護嚴密,藏得嚴嚴實實,無人知曉。」薄雲岫深吸一口氣,「你們連秘盒都沒找到,就想著找鑰匙了,簡直可笑至極!」
「你所言不虛!」洛南琛開了口,「可那又如何?拿到了鑰匙,還怕找不到秘盒所在嗎?薄雲岫,你知道這麼多,就說明你也在找這東西。」
薄雲岫斂眸,「聽說秘盒裡藏著的東西,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若是服用得當,能延年益壽,長生不死!」
「長生?」洛南琛笑得何其嘲諷,虛弱的扭頭望著薄雲岫,「你信嗎?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想要長生不死,可是……誰能?」
「本王不需要長生,也不要方子,只要長生門都死絕便罷!」薄雲岫面色黢冷,目光冷戾,「若非因為你們,夏家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洛南琛放肆大笑,「夏禮安嗎?那老東西不肯合作,既然不順應天道,自然是該死的。」
室內,冷寂無聲。
沈木兮進來的時候,微微皺了眉,這濃烈的血腥味,刺得人很不舒服。她是大夫,望聞問切慣了,對於氣味的感觸很是敏銳。「沈木兮!」洛南琛定定的望著她,眼神頗為詭異,「你到底是誰?先別說,讓我猜猜……夏問曦?你是夏問曦嗎?夏禮安那老東西的女兒?」
「你給我閉嘴!」沈木兮冷著臉。
薄雲岫眉心微蹙,不動聲色的站在她身邊。
「夏禮安他謀逆造反,按律當斬!」洛南琛瞧著薄雲岫,「還是你身邊這位親自下的手!離王殿下,您親自監斬老丈夫,不知有何感想?」
沈木兮咬著後槽牙,「都是拜你們所賜,如今卻還敢提,果真是心狠手辣的牲畜,你們這樣的就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夏姑娘?」洛南琛眉開眼笑,「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爹當年……」
沈木兮疾步上前,抬手便是一枚銀針狠狠紮下,速度又快,下手又準。
剎那間,洛南琛眥目欲裂,渾身青筋皆凸,「你……」
「看樣子你是斷了一臂還不覺得疼,那我成全你,把你這輩子都沒嘗過的疼,如數奉上!」沈木兮又取了一枚銀針,慢悠悠的紮下去,「好好感受吧,血液逆流的滋味,你定然能記住一輩子!」「夏、夏問曦!」洛南琛痛苦著嘶吼。
「現在輪到你了!」沈木兮站在鍾瑤面前。
鍾瑤冷笑,「都以為當大夫的慈悲為懷,沒想到也是個心狠手辣之輩,跟我們似乎也沒什麼區別。沈木兮,我如今被縛,你趁人之危,也不怕人笑話!」
「別拿那些框框來要求我,我沈木兮死過一次,可不在乎那些!何況此處也沒有旁人了,都是自家人,怕什麼笑話?」沈木兮將針包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面色平靜的打理著,「對付歹人,若還用君子之法,豈非自討苦吃?鍾瑤,你可聽過一句話?」
她取了一根細長的金針,「佛能渡人,亦需降魔。」
「你要幹什麼?」鍾瑤駭然。
金針很長,足足有一掌長度,若是刺進身子,只怕是要疼死的。
洛南琛痛苦的哀嚎還在耳邊迴響,鍾瑤此刻的心情,幾乎可以用心驚肉跳來形容。
沈木兮就是故意的,有洛南琛作例,看鐘瑤還敢不敢嘴硬!
「他呢,是血脈逆流,所以疼得跟拆骨一般。你呢是個女子,若是血脈逆流,萬一爆了可就不好看了,所以我想了個法子。當初我吃了你的虧,就是因為你欺負我不會武功,不是嗎?」沈木兮笑得溫和,「在我問你話之前,我得先討點債,免得一個個都以為我好欺負!」
「你、你要作甚?」鍾瑤慌了,「我還懷著陸歸舟的孩子,你就不怕……」
「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又忘了我沈木兮是個大夫呢?」她無奈的搖頭,「記性不好,也得治!」
燭光裡,金針灼灼金華。
「我知道下手輕重,不會拿孩子下手,我可沒你們那麼卑鄙!」一想起當日,他們準備對郅兒下手,沈木兮就打心裡恨得牙根癢癢,動她的兒子,真以為她這個當孃的好欺負?
尖銳的疼痛襲來,鍾瑤撕心裂肺,「沈木兮,我要殺了你,沈木兮,啊……」
「金針斷脈,原是來日可續。但是我這人比較記仇,你恃強凌弱,仗著武功好欺負我們母子兩,還傷了小棠,我自然要廢了你!」沈木兮捏著金針,猛地推進鍾瑤的體內。
剎那間的歇斯底里,連黍離都覺得心肝直顫,沒看出來,沈大夫下手還挺狠……
第二根金針取出的那一瞬,沈木兮冷眼睨她,「這一針再下去,你的武功便算是廢了個徹底。但是我可以給你機會,你且回答我幾個問題便罷!」
「沈木兮,你妄想!」鍾瑤渾身上下,冷汗淋漓。
「我師父的屍體,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