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讓她身敗名裂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阿落撓了撓下巴,既然吃得起包子,應該不用再去要飯,按理說宜珠也該在這兒伺候。讓薄鈺去伺候魏氏,宜珠跑到哪個角落裡躲懶?

這似乎不太可能!

真是奇怪!

「娘,你說宜珠會去哪?」薄鈺問,小心的將小籠包喂進母親的嘴裡。

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竟然在窩棚邊上放了點碎銀,讓薄鈺總算可以喘口氣,不用再厚著臉去籮筐裡翻找那些剩菜剩飯。

何況……哪有那麼多的剩菜剩飯,飯食是很珍貴之物,唯有餿得發毛的食物才會被丟棄。

魏仙兒面無表情,眼神帶著痴傻之色,只顧著吃,沒有隻言片語的回答。

「娘,宜珠會不會出事?」薄鈺有些擔心,說到底他只是個孩子,沒那麼大能耐一直照顧瘋癲母親。何況,吃完了這頓,誰知道還有沒有下頓,薄鈺自問沒有能力去賺錢養活母親。

宜珠就不一樣了,畢竟是個成年人,哪怕是去為奴為婢,也能賺點零碎銀。

沒了宜珠,薄鈺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下去。

「娘,你就不擔心宜珠嗎?」薄鈺將最後一個包子塞進母親的嘴裡,「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找到她,你說她是不是出事了?」

阿落皺眉,宜珠出事了嗎?

「好吃!好吃!」魏仙兒笑嘻嘻的望著自己的兒子,「真是好吃,我還要!」

薄鈺抿唇,瞧著掌心裡為數不多的錢,「那我再去給你買點!」

「好!」魏仙兒連連點頭,「要買好吃的,好吃的!」

「你乖乖的在這裡別走開,我去買!」薄鈺吃力的起身,走出去兩步,腹內便傳出了飢腸轆轆之音。吃的要留給母親,自己……找點餿食也就罷了!

運氣好的時候,還能跟狗搶食,搶到一頓熱乎的。

眼見著薄鈺出來,阿落撒腿就往外跑,一直氣喘吁吁的跑到了外頭,趕緊進了一家鋪子裡待著,直到薄鈺走了,阿落才探著頭走出來。

回看巷子口,阿落眉心緊蹙。

「魏仙兒瘋了?」沈木兮仲怔。

「是!」阿落點頭,瞧了一眼門外,略帶不屑的撇撇嘴,「不過我不可不相信她是真的瘋了,一個女人執掌離王府這麼多年,這心裡得多硬,腦子得多全乎,才能把王府料理得找不出錯漏。」

尤其是劉側妃的事情,阿落雖然沒敢告訴沈木兮,但心裡卻亮堂得很。

沈木兮頷首,「我站你這邊。」

「沈大夫相信我?」阿落笑得眉眼彎彎。

「自然!」沈木兮沒有猶豫,「因為你是阿落,所以你說什麼我都會相信。」

阿落點頭,這才繼續道,「小公子似乎在找宜珠,但是一直沒找到!」「宜珠丟了?」沈木兮有些擔心,倒不是擔心宜珠的死活,只是擔心魏仙兒派宜珠去做了什麼壞事。心下微沉,可莫要說準了才好。

「我知道沈大夫在擔心什麼。」阿落悄悄說,「我去找過了,沒找到宜珠。不過我找附近的乞丐打聽過,聽說有天夜裡,巷子裡跑出來兩個人,扛著一黑袋子,不知道裝的是什麼。」

商販未必日日都盯著巷子口,夜裡都撤了回家睡覺。

唯有這街頭的乞丐,因著夏日裡不怕挨凍,隨處可以窩著睡一晚。乞丐都有自己的地盤,所以阿落給了點碎銀,這地頭的乞丐便把什麼都說了。

沈木兮皺眉,「扛著一黑袋子?」

「是不是想一塊去了?」阿落以手擋唇,「我懷疑,宜珠是被人賣了,因為我看到魏氏在吃熱騰騰的小籠包,小公子手裡還捏著一點錢。」

沈木兮猛地僵直身子,神色有些冷冽。

只聽說過賣主求榮的,沒說過賣奴求榮的。

「狗急跳牆。」沈木兮倒上一杯水遞給阿落,「坐下慢慢說吧!」

阿落喝口水繼續道,「再怎麼著,小公子總歸是她親生的吧?我可沒瞧見她有多疼,那包子全讓魏氏吃了,小公子走的時候還摸了摸肚子,估計沒怎麼吃。」

沈木兮緊了緊手中的杯盞,自己也有孩子,若是遇見這種情況,她寧可不吃也不能餓著兒子。

「對了,廚房還有飯吧?」沈木兮問。

阿落被這無厘頭一問,有些發矇,「啊?有、有的!」

沈木兮起身,「郅兒應該快回來了,你搭把手,我給你寫個單子,幫我去買點菜回來。」

「好!」阿落有些莫名。

及至看到沈木兮在廚房裡繫著圍裙做米飯糰子,阿落回過神來,原來是給自家小公子做飯糰呢!

待春秀和沈郅回來,老遠便聞到了飯糰的香味,春秀拽著春秀直奔廚房。

醫館裡每人分一個飯糰解解饞,剩下的兩個就交給了沈郅。

「娘,我有!」沈郅揮了揮手裡的飯糰,「你給春秀姑姑留著吧!」

「娘不是給你的。」沈木兮蹲下身子,「還記得你上次放小籠包的地方嗎?」

沈郅何其聰明,母親提個醒他便想明白了,小腦袋點頭如搗蒜,「我記得!可是娘,為什麼是兩個呢?」

「郅兒如果有一個飯糰,娘和你一起餓肚子,你會怎麼做?」沈木兮低頭問。

「娘,我明白了!」沈郅雙手接過,「可是我怕他們不會接受。」

「那是他們的事,不是郅兒該想的。」沈木兮深吸一口氣,幽幽的蹲下身子,柔柔的撫過兒子的眉眼,「娘其實也有私心,這麼做不是為了討好,也並非為了可憐,娘只是想留條路而已。你上次給薄鈺留包子,他肯吃,就說明他和他母親是有些區別的,娘希望有一天,他能明白一些道理,而不是越陷越深。」

沈郅眨了眨眼睛,「娘是給我留退路嗎?」

沈木兮笑而不語。

她的兒子果然極為聰慧,在某些事上,一點即通。

「娘你放心!」沈郅伏在母親的耳畔說悄悄話,「我會保護好自己,絕不會讓他們害了我,更不會讓娘因此而擔心他們對我下手!」

沈木兮扭頭望著懂事的兒子,誰說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她沒教過,但是孩子都看見了,所以看懂了。連沈郅都知道,沈木兮怕極了那些手段,更怕那些手段會用在他身上。

親了親兒子的小臉,沈木兮滿腹心酸,又是滿心安慰,「我的郅兒,悄悄長大了!」

沈郅衝著她笑,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寵溺,伸手拍拍母親的肩膀,「所以娘要放寬心,郅兒是個男子漢,可以保護孃親了!」

「是!沈公子!」沈木兮起身。

方才外頭下過雨,到處溼噠噠的,好在沈郅思慮周全,用油紙包著飯糰,這樣就不會被水浸溼。跟上次的時辰差不多,沈郅將飯糰擱在籮筐上,想了想又將自己的傘靠在牆角。

做完這些,沈郅才退回到母親身邊,笑盈盈的仰頭。

沈木兮含笑低眉,「做得很好,我們回家!」沈郅點頭,牽起母親的手。

薄鈺紅著眼眶從籮筐裡爬出來,手中捏著熱乎乎的油紙包,開啟來是噴香撲鼻的飯糰。他之前想殺了沈木兮,也的確動過手,差點害死了沈郅,可他們……

沈木兮應該很恨他母親,可是現在有了退讓,兩個飯糰,母親一個兒子一個,避免了兒子為了母親,放棄自己的那一份。他們想得很周到,沒有傷及他那可笑的尊嚴!牆角的傘,是沈郅留下的。

薄鈺蹲下身子,取出一個米飯糰子,快速塞進了嘴裡。他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吃過飯了,都是撿著什麼就吃什麼,離開了王府,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什麼都不是。

曾經的耀武揚威,曾經的不可一世,簡直是滑稽可笑至極。明明是離王府唯一的孩子,如今卻活得連街頭的狗都不如!

有鹹澀的東西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

留了一個飯糰,薄鈺拭唇,然後深吸一口氣往巷子裡走。趁著這個米飯糰還熱乎著,留給娘吃是最好不過的,娘雖然瘋瘋癲癲,但是娘……始終是娘!

「這是哪兒來?」魏仙兒橫著眼瞧他,「是哪兒來的?鈺兒,你告訴娘,這東西是你買的嗎?」

「是我撿來的。」薄鈺張了張嘴,心裡有些發虛。

魏仙兒笑了,面色溫柔,「鈺兒,你告訴娘實話,娘不會生氣的,現在娘身邊只有你了,你怎麼忍心騙娘呢?娘願意把心肝都挖給你,你不能騙孃的,否則娘真的會死給你看!」

薄鈺心驚膽戰,魏仙兒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胳膊,抓得他生疼,「我、我真的是撿來的!」

剎那間一個耳刮子打過來,直接將薄鈺打翻在地。

魏仙兒目露兇光,倨高冷睨這地上的兒子,「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也不例外!呵呵,都不是好東西,騙人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薄鈺慌亂無措,這會連哭都忘了。

娘又打他了?!

孃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吃人一般!

魏仙兒眸色猩紅,「這是不是那賤人給你的?還熱乎著,肯定是特意送來的,專門來討好你的?不,是來毒死我的!你為了回離王府,連你娘都不要了?你連你娘都要毒死嗎?」

「沒有!沒有毒!」薄鈺驚慌的連連後退,身子已經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眼睛瞪得斗大。他捂著臉,弱小的身子止不住顫抖,生怕娘會忽然撲上來,一口吃了他。

這東西沒有毒,他都吃過了,可是他不敢告訴娘,娘會發瘋殺了他……

薄鈺不想死,他還小,哪怕日子再苦再難,他都想要活下去。

「娘?」薄鈺哭了,「娘,你別嚇我,我怕!娘……」

魏仙兒蹲下身子,面色稍緩,殘存的微弱燭光照著她臉上猙獰的疤痕,就像是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魔,尤其是這咧嘴一笑。

薄鈺縮成一團,身子抖如篩糠,他真的是怕極了這樣的母親!

「你放心!」魏仙兒笑說,音色詭異而涼薄,「太后很快就會來接我們了!很快我們就可以東山再起。」

薄鈺顫抖得厲害,眼淚掛在臉上,卻不知母親這麼說到底是什麼用意?宜珠丟了,娘不著急,現在反而越來越糊塗了,皇祖母若是要來接他,何至於等到今日?

「娘,皇祖母不會來的。」薄鈺面色慘白,「你、你醒醒吧!」

「她會來的!」魏仙兒赫然怒喝,「她怎麼可能真的不管我?她若是敢如此絕情,我就讓她身敗名裂!」

眥目欲裂之態,驚得薄鈺「哇」的哭出聲來。

太可怕了!

薄鈺是真的沒想到,母親一語成箴。

夜色詭譎。

長福宮裡,燈火通明。

有奴才急急忙忙的進了春禧殿,又急急忙忙的退出去。

須臾,有馬車從皇宮偏門出,儘量避開所有人,悄悄的駛離皇宮,直奔東都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