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傲天啞然失語,這孩子瞧著羸弱,沒想到竟是如此巧言善變。
「關公子!」師爺趕緊去攙關傲天,「您沒事吧?」
關傲天冷然推開他,正欲開口,忽的身子一僵,再回過神來,眸中寒意盡顯,「聽說府衙裡有個叫沈木兮的!」
春秀第一反應是退到沈郅身邊,快速握住了孩子的手,以防有變。
「是啊是啊!沈大夫就在牢裡!」師爺忙點頭,「關公子,您是哪兒不舒服嗎?沈大夫她醫術高明,著實非同一般女子。」
「我要見她!」關傲天音色低沉,面色冷冽。
師爺愣了愣,回看同樣不明所以的府尹。
「你為何要見她?」沈郅問。
關傲天冷颼颼的睨著沈郅,一言不發。
只是這眼神惹得春秀渾身發毛,只覺得雞皮疙瘩層層立起,有種難以言喻的發怵之感。想了想,春秀快速抱住沈郅,二話不說就往牢裡走。
「姑姑,我們不是要回王府嗎?」沈郅不解。
春秀搖頭,「先跟你娘打聲招呼。」
「不是說過了嗎?」沈郅又問。
春秀回頭看了一眼正跨入大門的關傲天,乾脆抱著沈郅小跑起來,「別問了,先進去!」
沈木兮正咬著筆桿子,眼下陸歸舟還沒回來,欠缺的兩味藥能否暫時有個替代?若是如此,便可應付眼前的複雜之事。聽得動靜,月歸愣了,「你們……」
沈木兮起身,瞧著春秀抱了沈郅著急忙慌的跑進來,當下擱了筆,「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要回離王府嗎?郅兒過午得進宮……」
「壞了壞了,真的來了!」春秀放下沈郅,全然沒聽沈木兮說話,「這癟犢子,也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沈大夫,我瞧著這人腦子壞了!」
沈木兮走出去,順著春秀的視線望去,只見離王府的侍衛裡三層外三層的攔住了一名男子。
「娘?」沈郅握住母親的手,「方才他的眼神好可怕!」
「是關家公子!」月歸說。
沈木兮皺眉,「真的是關傲天回來了?」
回來是回來了,只是這眼神。
沈木兮出現在牢門口的那一瞬,關傲天忽然不鬧了,與她隔著一段距離,隔著離王府的侍衛,遠遠相望。
她看見他的唇角一點點的上揚,逐漸扯出邪涼的弧度,即便隔了距離,也能看到他眼睛裡的寒涼,他就這麼看著她,笑得如同午夜裡的鬼魅般,令人心驚膽戰。
「這眼神好似在哪裡見過?」沈木兮心頭微顫,「他真的是關傲天嗎?」
「他方才追著府尹打,那般蠻橫勁兒,好像不是裝的。」春秀說。
沈郅點頭,「我也看到了!」
驀地,關傲天忽然仰頭大笑,笑聲驚得四下駭然,愣是誰都沒敢吭聲。
下一刻,笑聲戛然而止,他直勾勾的盯著沈木兮,面上表情全無。手,慢慢的抬起,緩緩的落在了心口位置捂著,視線未有離開過沈木兮半分。
呼吸微促,沈木兮下意識的捂著心口,這個秘密……
「小心咯!」關傲天壓著嗓子,視線幽幽的轉到沈郅身上。
沈木兮快速將孩子藏在自己身後,不安的情緒在胸腔裡浮游,透過關傲天的眼神,她好似看到了另一個人的眼睛,那眼神格外複雜,說不清楚是什麼情緒夾雜其中。忽然天旋地轉,沈木兮眼前一黑。
「娘!」
「沈大夫!」
…………
離王府。
宜珠急急忙忙的跑進了臥房,「主子,主子!」
魏仙兒正在修剪花枝,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橫豎屋內沒有人,也沒什麼可擔心的。薄雲岫奪了她的理務大權,如同將她打入冷宮一般,是以這段時日,她便安安分分的在院子裡待著。
只要她還能住在主院,就不算輸,一切都還來得及!
「主子!」宜珠行禮,「關公子回來了!」
魏仙兒手中的剪刀「咔擦」一聲,將花枝修去,「那太師和太后娘娘也該安心了,這臨城的事兒可以到此終結,告一段落。」
宜珠頷首,「不過出了點事兒!」
「什麼事?」魏仙兒瞧著心情不錯,音色淡然。
「關公子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去了府衙,而且還闖進了府衙大牢,見到了沈木兮!」宜珠娓娓道來,「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聽說沈木兮看了關公子一眼,當場就暈倒了!」
「嗤!」剪子咯噔落在桌案上,魏仙兒皺眉頭,瞧著被花刺扎傷的指尖,嬌眉微微擰起,「只是看了一眼就暈了?真的……暈了?」
「大牢那頭傳出來的,如今王爺已趕去了府衙大牢,想來不會有假。」宜珠慌忙上前,「主子?」
魏仙兒拂開她,將染血的指尖置於唇邊,「沒什麼,被花刺了一下,這世上之人、世上之事,總要讓人望而不得,才會念念不忘。」宜珠抿唇,「主子,關公子回來了,太后一樁心事落地,更沒有理由刁難沈氏母子,萬一沈木兮真的爬上來,豈非要奪了主子和小公子的位置?」
「夏問曦已死,世間早已無人能替。」魏仙兒拿起剪子,繼續修剪花枝,「去摘幾枝荷花來吧,夏日裡沒個荷香,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主子,您這個時候還有心思賞蓮呢?」宜珠輕嘆,心裡著急,「沈木兮心思城府何其深,她不擇手段的靠近王爺,一直以退為進,這擺明了是要牢牢捏住王爺的心啊!」
魏仙兒不為所動,仔細瞧著自己插好的花,眉眼間滿是溫柔之色,「王爺的心是這麼好抓的嗎?若是如此,我還會等到今日?當然,如果王爺真的為此動了心,那我與鈺兒……但求安穩,別的再無所求。」
幽然輕嘆,魏仙兒慢條斯理的將花瓶放在視窗,且聽得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