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身世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別吵!」關毓青往嘴裡塞了一顆蓮子細細的嚼著,「你方才聽到她們說什麼了嗎?」

「小姐,奴婢沒耳背,都聽得真真的呢!」念秋掰開最後那個大蓮蓬,「是說什麼下藥,送進承寧宮來著!」

承寧宮?

關毓青顧自琢磨,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念秋的手,「承寧宮?!他們說把人送進承寧宮?」

「小姐,疼疼疼,念秋不是要自己吃,這個大蓮蓬,念秋是要剝給你吃的。小姐,輕點……」念秋急得直叫喚。

「不是!」關毓青松手,「我聽他們說什麼王妃的,宮裡都是宮妃,按照品級也不至於有什麼王妃的等級。眼下安王遊歷在外,他跟太后素來不對付,國無大事便不可能回來。剩下的就只有離王,可離王沒有王妃啊!」

念秋揉著生疼的手腕,「對啊,王爺只有兩位側妃,就小姐你和魏側妃,剩下的都是姬妾,哪有什麼王妃!」

「哎哎哎,不對啊!」關毓青好似想起了什麼,「沈木兮,沈大夫!你還記得嗎?那一日宮裡傳出訊息,說是王爺拽著沈木兮去了太后跟前,直接提了婚事,要娶沈木兮為妻!」

念秋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就對上了!他們說的可能是沈木兮,要給沈木兮下藥,再把她送到皇帝寢宮去,真是壞透了!」關毓青一咬牙,狠狠將手中的蓮子丟擲在地,「這幫死女又要作妖,看姑奶奶怎麼收拾她們!」

「小姐,你就算不吃,也別浪費啊!」念秋慌忙撿起蓮子,「這是奴婢冒著生命危險偷來的。」

見著關毓青好似來真的,念秋慌了,趕緊把蓮子全部塞進袖子裡守著,「小姐,小姐你考慮清楚,咱們雖然頂著離王府側妃的名頭,可您到底也是空有其名啊!何況這事,你就算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你要如何幫沈大夫?沈大夫有王爺護著,一定不會有事,您就別多管閒事了!」

「你說我多管閒事?」關毓青哼哼兩聲,「萬一真的出事,你可知道是什麼後果?」

念秋眨了眨眼睛,狐疑的搖頭。

關毓青目光狠戾,「穢,亂宮闈,那是要被處死的!」

「什麼?」念秋駭然,「沒那麼嚴重吧?」

關毓青最恨的就是這種事,「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女人耍手段,用名節清白之事,害人性命!權當是給自己積福,也當時為了小郅。」

沈郅還那麼小,如果他母親因為這些事而死去,他這輩子都會抬不起頭做人。有些東西,自己親身經歷過,便不忍心身邊的人覆轍重蹈。

念秋不再多說,小姐經歷過什麼,她心裡很清楚,更明白小姐不管閒事那麼多年,唯一不能觸及的便是這根底線,現在……小姐定是憶起舊事,所以傷心了。

沈木兮就在芙蓉渠晃悠,身子不適便在蓮花小築裡歇著,靜靠欄杆,賞滿目蓮影,饒是烈日灼灼又如何?心靜自然涼,微風拂過,有汗亦是歡。

不知道郅兒身在何處?

真的是在承寧宮嗎?

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月歸,月歸自打跟著她就不怎麼說話,不過一直跟著,顯然是薄雲岫授意,這是監視還是保護,論起來也沒什麼意義。

「沈大夫,日頭愈發毒了,要不去御花園的亭子裡歇一歇?那裡比較遮陰!」阿落額頭上滿是汗。

蓮花小築裡的人越來越少,許是都覺得頂著烈日受不住,趁著日頭升高之前,去找個陰涼處歇著。倒是草地上的婢女還在不斷的忙碌著,七手八腳的鋪著席子,為傍晚的宮宴做準備。

婢女上前奉茶,這蓮花小築有桌椅小亭,亭子與亭子之間是連著的,小小的大理石桌上擱著糕點茶盞,畢竟往來此處的都是宮裡有身份地位的女人。

不管是后妃還是命婦,誰敢怠慢?

杯盞擱在案頭,沈木兮懨懨的伏在欄杆處,只是抬了眼皮瞧一眼,「阿落,你若累了就喝點水。」阿落搖搖頭,「阿落不累。」

想了想,阿落端起杯盞遞上,「沈大夫,你身上有傷,可得仔細著,要不喝點水吧!我瞧著你臉色不太好,難受了一定要說!」

沈木兮隨手接過,含笑靠在石柱處,不說還不覺得,這麼一說倒也真覺得有些口渴,「我自己就是大夫,若是身子不舒服,我定會第一時間知道,你莫要擔心!」

說著,沈木兮開啟了杯盞,淺呷一口。果真是宮裡,連尋常一杯茶都是極好的,沈木兮又嚐了兩口,「茶香四溢,嚐起來像是今年的新茶,滋味甚好!」見著沈木兮笑了,阿落也跟著高興起來。

一抬頭,卻見著不遠處關毓青主僕,火急火燎的跑過來,及至跟前冷不丁奪了沈木兮手中的杯盞,兩個人的臉色幾乎難看到了極點。

「你喝了?」關毓青面色發青,直勾勾的盯著沈木兮。

沈木兮愣愣的站起身,微微點了下頭,沒鬧明白關毓青這是怎麼了,「嚐了幾口,怎麼了?」

「茶裡有藥!」念秋脫口而出。

阿落駭然,月歸快速上前,隻身擋在沈木兮跟前,銳利的眸快速掠過周遭。

沈木兮眉心蹙起,「把茶給我!」

關毓青喘著氣將杯盞遞迴,「這茶是誰給你的?我聽到有人悄悄密謀,說是要給你下藥,然後送你去承寧宮,到時候離王殿下就不能再娶你為妃,所以就急急忙忙的趕來了,誰知還是晚了一步!沈大夫,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阿落快速去找方才遞茶的人,可找了一遍也沒瞧見那婢女的蹤跡,心裡愈發慌亂起來。

卻見沈木兮低頭輕嗅杯中水,若是水中被下藥,她必定有所感覺。自己就是大夫,方才喝茶的時候她真的是半分都沒有察覺。

水質清澈,入口甘甜,並未有任何異常。

「你確定這茶裡下了藥?」沈木兮狐疑的望著關毓青,「我沒嚐出味兒來!」

「他們說是無色無味!」念秋忙道。

沈木兮搖頭,「真的沒有!」

關毓青駭然,扭頭與念秋面面相覷。

忽然間,大批的軍士呼啦啦的衝進了蓮花小築,只是眨眼間的功夫,就已經把所有人團團圍住。

劉得安近前,到底也是相識一場,免不得抱拳以全禮數,「沈大夫,太后娘娘懿旨,請您過去一趟。」

長福宮。

沈木兮跟著劉得安進去的時候,魏仙兒主僕早已在殿內安坐。

「給太后娘娘請安!」沈木兮跪地磕頭,這不是她頭一回見太后,是以並不陌生,行禮之事也算恭敬,儘量別讓人挑出錯處。「起來吧!」太后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瞧不上人的神色,「在宮裡叫叫嚷嚷的,真以為這是自己家裡?哼,簡直不知所謂!」

沈木兮眉心微蹙,難道是因為關毓青之事?想了想,她下意識的看了眼,站在身邊的關毓青。

奇怪的是,明明是本家的姑侄,瞧著卻很是疏遠,關毓青不過是跟在沈木兮身後一道行了禮,旋即站在一旁靜默不語,就跟空氣似的當她自己不存在。

「沈大夫!」魏仙兒淺笑盈盈,端莊得體,「你可是遇見了什麼難處?」

沈木兮笑了笑,「多謝魏側妃關懷,民女沒遇見什麼難處,不過是天氣炎熱,心裡躁了些,說話比較大聲,若是驚擾了宮中貴人,還望太后娘娘和側妃莫要怪罪!」

「哼!好一張會拐彎的舌頭。」關太后冷喝,「你在蓮花小築裡叫嚷著,說是茶中被人下了藥,打量著哀家不知道嗎?」

阿落瞪大眼睛,原是懷疑月歸,可月歸一直跟她們在一起,也沒時間通風報信,自然不會是她。然則這才眨眼的功夫,訊息怎麼就進了太后的耳朵裡,而且還把她們幾個逮了個正著?

沈木兮看了關毓青一眼,怕是連關毓青都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

好心,辦了壞事!「宮中是什麼地方,爾等信口雌黃,可知該當何罪?」太后厲喝。

劉得安竟把那杯茶也給帶了來,此刻就擺在太后的跟前,這大概就算是所謂「證據」吧!

當時關毓青跑得著急,聲音不弱,所以周遭有人聽到也不足為奇,奇就奇在劉得安來得太及時,就跟事先說好了一樣:只要有人來送茶,等關毓青跑進蓮花小築,馬上派人把她們抓起來。

「這件事跟誰都沒關係,是我思慮不周!」關毓青挺身而出,「若說是信口雌黃,也是我一人之過,跟沈木兮沒關係。」

很明顯,有人在大做文章,她中了圈套。救人不成反害人,關毓青做不到明哲保身,這個時候她必須站出來。不管怎麼說,太后始終是她姑母,若然有罪,也不會真的殺了她!

「哼,你倒是俠肝義膽!」太后冷笑,目光狠戾,「你還想替人出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關毓青撲通跪地,繃直了身子沒有爭辯。

念秋見狀,慌忙下跪,「請太后娘娘明鑑,小姐著實不知情,只聽說有人……」

「念秋,別說了!」關毓青想要阻止,奈何念秋一心要保她,沒料到正中他人下懷。

「呵呵!」太后忽然笑了,「青兒,你到底也是關家的女兒,哀家是你姑母,你既不知情,哀家自然不會跟你計較。但是有些人在後宮造謠生事,哀家絕不能輕饒!開此先河,來日如何整頓後宮?」

沈木兮明白,太后這是衝著自己來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挖了關家的祖墳,以至於太后這麼陰魂不散,非得弄死她?如此不擇手段,不惜連自己的侄女都利用。

「太后,這件事真的是……」關毓青還沒來得及開口,臉上已經結結實實的捱了一巴掌。

那一聲脆響,驚得沈木兮亦愣住。

「太后!」魏仙兒忙不迭行禮,「太后息怒,此事尚未查查清楚,請太后莫要……」

「都給哀家閉嘴!」太后冷然掃過眼前眾人,「誰都不許求情。」

「太后!」魏仙兒撲通跪地,「不過是三言兩語罷了,當不得真,許是沈大夫開個玩笑,著實無傷大雅!」

「你少在這裡裝好人!」關毓青咬牙切齒,狠狠瞪著魏仙兒,「我看這件事就是你乾的吧!」

太后勃然大怒,「這宮禁之中,豈容你胡言亂語!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真是讓哀家失望透頂!」

關毓青摸著臉,眸中潮湧,聲音有些微顫,「太后娘娘,姑母,沈大夫什麼都不知道,她怎麼可能提前安排人在我面前說那些話?明知道,我最見不得……」

「誰讓你提那個賤人?!」太后的手高高舉起,然則下一刻卻被忽然衝上來的沈木兮快速抓住。

太后憤然,「放肆!」

沈木兮扭頭看了一眼跪地的關毓青,但見關毓青身子繃得筆直,眼中有淚卻死死不肯落下。

「後宮無主,太后娘娘統領後宮,為後宮典範。出手傷人,恐怕有損鳳儀!」沈木兮用力推開太后。

太后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所幸被墨玉快速攙住。

一味的忍讓反而讓人愈發欺到頭上,最後變著法的要弄死她,還因此連累了身邊真心待她之人。冤有頭債有主,她沈木兮不是擔不起的人!

「反了!反了!」太后激動得不能自己,「來人,來人!把這賤人抓起來,敢跟哀家動手,哀家今日定要把她碎屍萬段!來人!」

侍衛從門外蜂擁而至,快速朝什麼撲來。

說時遲那時快,月歸抬手便震飛兩名侍衛,冷劍在手,且看誰敢近前?!

「離王殿下有令,傷沈大夫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