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求你,放過郅兒!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這位公子,莫非是天師門下?」牡丹低低的問,再也不勸酒,反倒多了幾分正色,「您是如何知曉,牡丹這……這事的?」

「凡事有因必有果,自然是見了果,便可推算出因。」沈木兮意味深長的笑著,「牡丹姑娘,凡事放開點。姑娘近來心緒不寧,夜不能寐,想必很是折磨。」

牡丹微微紅了眼眶,「高人,能否指點迷津?」

芍藥看得一愣一愣的,這是怎麼回事?

這好端端的伺候客人,怎麼就成了指點迷津?可瞧著牡丹那副虔誠至極的模樣,芍藥一時半會也不敢吭聲,室內的氛圍忽然從風花雪月,成了疑神疑鬼,格外詭異?!

薄雲岫端著杯盞,醉眼朦朧的望著那個滿嘴胡說八道的女人,讓她少說話,最後反而話最多。瞧這忽悠人的本事,把一屋子的青樓女子忽悠得一愣一愣。

這幫蠢女人是不是覺得,沈木兮頂著一張略顯稚嫩的白淨面龐,便一個個生出了幾分母愛,想要保護這剛出蛋殼的嫩寶寶?

一回頭,嗯?黍離竟也聽得津津有味?!

薄雲岫的臉,愈發黑沉如墨。

真是邪了門了!

最後的最後,一屋子的煙花女子,不斷的對著沈木兮千恩萬謝,與此同時還分文不收,親自送了三人出門。這陣仗哪像是來逛青樓的,倒像是來做生意的。

薄雲岫咬咬牙,「你可真有本事!」

「讓王爺失望,真是不好意思!」沈木兮率先上了馬車,他氣惱,她何嘗不是。這人永遠是這般剛愎自用,什麼都不說,便以為她真的什麼都算得到?

到底是高估了她的默契,還是低估了她的信任?

馬車返程,疾馳回離王府。

下了車,仍是沈木兮率先下車,似乎一刻都不願與薄雲岫待在一處。

「你站住!」他在後頭喊。

若沈木兮能乖乖聽話,那便不是沈木兮了!他越喊,她走得越快,一眨眼的功夫,一路小跑直接進了問夏閣,最後薄雲岫縱身一躍,才在花廊處將她生生攔下。

他直接將她摁在廊柱處,柔軟的脊背撞在廊柱上,她從齒縫裡發出一聲吃痛的悶響。

「沈木兮!」他咬牙切齒,單手抵在她的耳畔,一手死死握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險些將她的胳膊都捏斷了,「你發什麼瘋?」

「到底是誰在發瘋?莫名其妙的是你,怒火中燒的是你,最後罵人的還是你!薄雲岫,你是離王就可以隨便糟踐人嗎?帶我去那種地方,又不說明理由,你以為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還是你覺得我應該和你有不必言說的默契?你是我的誰,我又是你的誰?」沈木兮厲聲駁斥。

有風吹過花廊,花影搖動,花香依舊。

「既然都不是,我為什麼要去猜你的心思?」沈木兮的聲音軟了下來,口吻裡待著清晰的倦怠,「薄雲岫,不是誰都想要去了解你的,至少我不是。」

他手上一鬆,她推開他的手,揉著胳膊走向花廊的盡頭。

「本王想了解你。」他低低的說。

沈木兮頓住腳步,卻始終沒有回頭。她微微繃直了身子,瞧著前方幽暗的竹林,「沈木兮一介鄉野村婦,識得些許歧黃之術,卻身無長物,什麼都不是。離王殿下身份尊貴,委實沒必要這麼做!」

「沈木兮!」薄雲岫直呼她的名諱。

「王爺,人跟人是有差別的,有些差別是溝壑,是深淵,永遠都跨不過。」沈木兮轉身,畢恭畢敬的行禮,「王爺若是有心,就請可憐我們母子,放我們一條生路。山長水闊,江湖不見!」

薄雲岫目光幽幽,音色狠戾,「休想!」

既是如此,她也沒什麼可說的,抬步就走。

奇怪的是,沈郅竟然沒回來,屋內屋外都沒有。

「沈大夫,別找了!」阿落說,「你走後,我便一直在這裡等,一步都沒有離開過,但是始終沒有見到春秀和公子回來。」

沈木兮面色陡沉,「難道出事了?為什麼春秀也沒回來?」

「沈大夫!」黍離站在迴廊裡,「沈公子白日里在宮裡鬧了一場,眼下已經被收押在宮裡,暫時回不來!王爺讓卑職來說一聲,沈大夫不必忙活了,令牌業已沒收,您進不了皇宮。」

沈木兮忙不迭摸向自己的腰間,空了!令牌真的不見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薄雲岫的書房裡換衣裳,所以皇帝給的令牌一定是落在那裡。

思及此處,沈木兮撒腿就跑,直奔薄雲岫的書房。

黍離惶然,「沈大夫,不能闖!」

王爺的規矩就擺在那兒,誰敢擅闖王爺的書房,就會受到重懲!此前的魏側妃如實,薄鈺亦不例外,所以沈木兮一旦未經召喚闖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可沈木兮掛念沈郅的安全,哪會顧及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薄雲岫!唔?」

某人就站在門後,沈木兮狠狠的撞開門,人受到慣性往前撲,於是乎正好撲在薄雲岫的懷裡,不偏不倚,恰當好處。

「王……」黍離張了張嘴,驟見王爺一個眼刀子甩來,當下識趣的帶上房門,安安靜靜的守在門外。

沈木兮狠狠推開他,冷然迎上他素無波瀾的眸,「薄雲岫,我兒子呢?你把我兒子怎麼了?」

「孩子闖了禍,你這個做母親的難道不該承擔一定的責任?」薄雲岫負手而立。

「他身上有傷,能闖什麼禍?」沈木兮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是沈郅從小就秉持的做事風格,如果不是被人惹急了,斷然不會輕易動手。她覺得,這些不過是薄雲岫詭辯的託詞罷了!

薄雲岫冷眼看她,幽然吐出一口氣,「傷了離王府小公子,算不算大禍?」

「薄鈺?」沈木兮一猜便知道,一定是薄鈺又動手欺負郅兒了,奈何自己的兒子無權無勢無背景,所以在那深宮裡,免不得要被人欺凌。

原以為讓孩子接受太傅所教,能對孩子的將來有所好處,誰知竟是推了兒子下火坑。早知如此,還不如甘於平庸,沈木兮後悔了,南苑閣原就不是他們這種人可以進去的,是她害了孩子!

「薄鈺被打傷了,沈郅下的手!」薄雲岫冷笑兩聲,幽邃的瞳仁裡,泛著凌厲的精芒,「你說這筆賬,該怎麼算?」

她微微紅了眼眶,呼吸起伏得厲害,「當初執意要送我兒子去南苑閣的是你,如今出了事,你卻來問我要怎樣算賬?薄雲岫,我且問你,在這件事上你真的沒有私心嗎?」

「本王是否夾雜私心,無需你來置喙。這件事已經發生,你說其他的又有什麼用?薄鈺如今在宮裡養傷,皇上業已扣押了沈郅,至於要如何處置……」他拂袖落座,「一旦太后得知,你知道後果!」

「薄雲岫!」沈木兮下唇緊咬,「放了沈郅,我馬上帶孩子走,再也不會礙了你們的眼給你們惹麻煩!」

「砰」的一聲巨響,是他一掌拍碎了桌角。

薄雲岫印堂發黑,眸色發狠,如同嗜血的狼,恨不能將眼前這人撕碎,「你再說一遍!」

沈木兮張了張嘴,孩子在他們手裡,她只能認慫。只要沈郅能沒事,讓她當牛做馬她都願意,可薄雲岫會給她這個機會嗎?

未見得!

薄雲岫向來無情,即便當年那碗紅花不是出自他的手,可倚梅閣裡無盡的等待,那些日日夜夜的翹首期盼,最終換來的,不還是他的涼薄無情嗎?當年尚且如此,現在還能指望他多情而暖心嗎?

她曾經奢望過,但一場大火之後,什麼念頭都沒了。

深吸一口氣,沈木兮面如死灰的垂下眼簾,慢慢的跪在了他面前,用力的磕了個頭,「請離王殿下高抬貴手,只要能確保郅兒周全,沈木兮願意當牛做馬,饒是以命相抵亦無怨無悔。」

她說得那樣卑微,將自己低到了塵埃裡。

她會求饒,唯獨不會求情。

因為她知道,他跟她之間哪有什麼情分可言?換了一張臉,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若說還有什麼相似之處,約莫是感覺吧!薄雲岫饒是還有那麼一星半點的感覺,大概也是因為內心的愧疚,等愧疚散去,什麼都會煙消雲散。

有魏仙兒作例,那樣得寵的側妃,他還不是說放就放?

而她這個夏問曦的影子,又算老幾?

離王府,從不缺女人。

「滾!」薄雲岫怒不可遏,周遭的空氣頓時冷了下來,那騰然而起的戾氣,令沈木兮心頭劇顫。

她當然是害怕的,兒子的命就握在薄雲岫的手裡。

薄鈺是他的兒子,再怎樣,做父親的也會護著自己兒子,奈何她的郅兒,只有她這個當孃的,拼死去護。缺失的父愛,永遠都沒有彌補的那一日!

沈木兮磕頭,「請離王殿下高抬貴手,放過郅兒!」

她的額頭碰在地面上,發出清晰的悶響,一記又一記。

「沈木兮!」他幾乎是暴走的,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直接將她從地上拎起。雙手緊握著她的胳膊,力道之重,疼得她嬌眉緊蹙,卻死犟著沒喊出聲來。

四目相對,一個外表卑微,骨子裡倔得勝過常人;一個面露狠戾,心裡卻波瀾壯闊,無法平息。

「除了沈郅,你還在乎過什麼?」他咬牙切齒,「難道內心深處連半點遺憾都沒有?那孩子……」

「孩子是我生的,他從小因為我而吃了那麼多苦,就算今日拿我這條命去抵,我亦無怨無悔!」她眼睛裡點著光,骨子裡揚著傲,明明是這樣的瘦弱,卻始終不肯真的低頭。

聽著像是服軟的話,實則是帶著鋒芒的刀。

最後,是薄雲岫惱怒的拂袖而去,徒留下沈木兮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黍離駭然,鮮少見到王爺這般盛怒之態,更奇怪的是,書房不是王爺的地界嗎?明明王爺是讓沈大夫「滾」的,為何最後出來的卻是王爺?

從書房出來,沈木兮扶著欄杆定定的站了很久,直到阿落找來,快速攙著她坐下,「沈大夫?公子到底怎麼了?春秀呢?」

春秀不會眼看著沈郅出事,所以……這兩人應該在一處!

無力感充斥著全身,沈木兮不知道自己能想什麼法子去救人?書房裡她方才找了一遍,全然沒有令牌的蹤跡,所以她想進宮也是不能的。

該怎麼辦?

她要怎麼辦?

驀地,沈木兮想起一個人來,對了,她怎麼早沒想起來,「阿落!阿落!我們走,快!」

阿落不明所以,但她相信沈木兮,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

誰知還沒走出府門,就被人堵在了迴廊裡。

「沈大夫,來者不善!」阿落環顧四周,面色慌亂,「這好像不是主院的人!」

沈木兮多年不在府中,如今又只往來問夏閣,對於離王府的後院真的不熟悉。可阿落都這麼說了,沈木兮自然得提高警惕,可郅兒的事兒又刻不容緩。

思來想去,沈木兮在阿落耳畔低語,「他們是衝著我來的,你快走!」

「沈大夫?」阿落不肯。

「兒子是我的命根子,他若有事,我必不會苟活!」沈木兮推了她一把。

阿落只好慢慢退後,轉身朝著一旁的小路跑去。

這些人都是衝著沈木兮來的,對於阿落這樣卑賤的奴才,委實沒那閒工夫去刁難。

有尖酸刻薄之音,在黑暗中幽然響起,「王爺剛剛出府,你想去搬救兵嗎?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