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會在東都等你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在外人眼中,離王唯一寵愛的便是她這位魏側妃,離王府後院那麼多的女人,離王從不正眼去看,是以這麼多年,離王府唯一的孩子薄鈺,亦是這位魏側妃所出。魏側妃生子受創,此生再難生育,所以離王殿下疼愛薄鈺如珍如寶,以至於不需要其他女人生育子嗣,怕分了他對魏側妃母子的疼愛。

可現在,因為沈木兮的出現,所有的夢幻泡影朝夕之內被打破。

魏仙兒倒在血泊裡,面色慘白的笑著,新傷舊傷倒不怕,怕的是心頭傷,「我從來不知道,他狠心的時候,可以這樣毫不留情,半點情面都不顧!」

「主子,咱們回東都去吧!這兒,不能再待了!」宜珠哭著去拿紗布。

阿落還在一旁跪著,腦子裡是薄雲岫方才那一眼,只不過這些年她一直如行屍走肉般存在,別人欺負她,她也不會還手,直到進了芳時閣,因著魏仙兒的面子,除了宜珠便沒人再敢欺負她。

屋子裡手忙腳亂的,屋子外頭有奴才們張望,大概都沒想到,離王會因為一個鄉野大夫,對寵愛多年的側妃下手,而且下手如此之重,險些要了側妃的性命。

果然人心易變,恩寵似水,不管是帝王家,還是皇親貴胄,都逃不開這道理!

「王爺?」黍離慎慎的跟在薄雲岫身後,他還是頭一回看到薄雲岫對魏仙兒動手,畢竟之前那幾年……

「想說什麼?」薄雲岫頓住腳步,瞧了一眼飛過天空的鴿子,面色愈發沉冷。

「王爺此舉,太后娘娘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黍離有些猶豫,「您也是知道的,這些年太后娘娘身子不太好,可太后的母家卻手握重兵。如果惹怒了太后娘娘,只怕王爺您以後會處處受制。」

「不惹怒便不受制了?」薄雲岫反問。

黍離垂眸,不惹怒至少能相安無事,但是王爺決定的事情誰都無法改變,魏仙兒不走也得走。

「審問得如何?」薄雲岫並不想在這毫無意義的問題上糾纏。

黍離回過神,慌忙應聲道,「嘴很硬,怎麼都撬不開,還口口聲聲要見王爺您!」

大牢刑房。

各種刑罰皆以用遍,千面郎君已經被折磨得沒了人形,卻依舊不肯吐露半句。見著薄雲岫進來,他慢慢揚起滿是血汙的臉,突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黍離冷喝。

「你們以為抓住我,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嗎?」他被綁在木架上,鮮血沿著面頰不斷滴落,身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好地兒,「你們錯了,這只是開始。薄雲岫,聽清楚了嗎?這只是開始!」

薄雲岫倒也不惱,淡淡然望著他,「自己都要死了,還有心思說這些,可見長生門對你們著實是情深義重。到死,都得護著!」

千面郎君揚起頭,鮮血滑落在眉睫,滿目都是殷紅之色,他低頭嘲笑,「長生門不會放過你們!我、我不會死的,我還會回來的。」

「這次你就算有九條命,也休想活著離開。」黍離就不信了,都成了這副模樣,還能逃出生天?這長生門,還能有這天大的本事!

「是嗎?」千面郎君渾身是血,氣息紊亂,「離王殿下,你是否覺得害怕了?你的軟肋又生出來了,當年你竭盡全力想護著,拼命的守著,還是沒能守住,如今就能守得住嗎?再脫幾層皮,怕是也不能了!雖然今非昔比,可是覆轍依舊會重蹈!」

黍離心驚膽戰,誰不知道,多年前的事情是王爺最大的忌諱,誰都不能提,誰也不敢提。還記得數年前,有官員在王爺跟前說漏了嘴,被腰斬在菜市口,連同一家老小全部流放,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入朝為官。

果不其然,薄雲岫的面色全變了。最初的淡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無可遮掩的戾氣,不過他不屑對一個將死之人動手,「當年薄雲列造反被誅,你們這幫殘黨餘孽如同喪家之犬,四處逃竄。薄雲列盛時尚且殺不了本王,時至今日就憑你們這幫宵小之輩,也配與本王交手?」

千面郎君齜牙咧嘴,剎那間仰頭長嘯,痛苦的哀嚎響徹大牢內外。滿是火炭的火盆,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灼燒著他的肌膚,灼燒著他的手掌,焦臭味快速瀰漫開來。

頭一歪,千面郎君已經暈死過去,眼見著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他什麼都不肯招,就算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黍離道,「倒不如殺了算了,免得夜長夢多。」畢竟依著千面郎君如今的狀態,未必能活著押解回東都,若是路上出什麼意外,更是功虧一簣。

薄雲岫沒說話,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千面郎君說的話,似乎另有深意。還會回來的?為什麼還會回來?人就一條命,難不成真的成了精?他不信!

「王爺?」黍離低喚。

拂袖轉身,薄雲岫大步流星走出大牢,劍眉微微擰起,「明日,斬!」

黍離先是一愣,轉而又明白了,王爺是要引蛇出洞。若是有人來救,自然是一網打盡,若是無人來救,殺了也就殺了,反正這千面郎君都是要死的。

午飯後,沈木兮靠在床柱處,吃了藥止住疼,便沒那麼難受,是以整個人的精神頭都好多了。

陸歸舟拿著糖葫蘆進門,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擱著的蜜釀山楂,略顯無奈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怕吃藥,還以為去給你……卻原來你早就備下了。」

「郅兒做的,味道甚好!」沈木兮的臉色依舊蒼白,「你怎麼樣?」

陸歸舟將冰糖葫蘆放在邊上,「腿傷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還不能走得太快,你呢?大夫說你傷得不輕,差一點就……」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許是覺得不吉利。

彷彿想起了什麼,陸歸舟忙不迭從懷中掏出小瓷瓶,「對了,之前那個假冒的宜珠在郅兒的床上撒了點東西,我一直沒能見著你,所以就沒告訴你。我把粉末挑了些許裝在這裡,讓知書守在房門外,免得到時候誤傷旁人。你且看看,這是什麼粉末?」

沈木兮坐直身子,慎慎的接過瓷瓶,鼻尖輕嗅,眉心微蹙,「你去給我拿一張紙。」

陸歸舟取了紙,鋪在凳子上,看著她小心的倒出粉末,細細的觀察。

「陸大哥,你去給我弄一小片生肉,一片就好。」沈木兮吩咐。

見著她神色略顯凝重,陸歸舟點點頭,趕緊找廚房找了一片肉,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滿臉狐疑的春秀和沈郅,誰都不知道沈木兮要肉片做什麼。

「娘,你是想吃肉了嗎?」沈郅問。

「沈大夫,你想吃什麼肉?」春秀問。

陸歸舟端著碟子,碟子上擺著幾片生肉,「豬肉行不行?」

「只肉就成!」沈木兮從他手中接過筷子,夾起一片生肉擱在粉末之上,剎那間刺耳「滋滋」聲響起,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融,最後化為一灘黃水。

陸歸舟駭然瞪大眼睛,冷不丁退開半步,喉間滾動,「這是……」

「屍毒。」沈木兮抬頭望著眾人,「皮脂相觸,立化屍水。」

「春秀姑姑!」沈郅退後一步,目光微懼。

春秀趕緊抱住沈郅,「沈大夫,這東西哪兒來的?」

「讓知書不要動,這東西一旦沾在身上,會腐化皮膚骨頭,直到把人化為屍水。」沈木兮目光冰涼,面色格外凝重,「這原是異族所創之物,按理說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因為異常狠毒,早已被禁使用。」

「竟然會有這麼可怕的東西,那這東西是哪兒來的?會不會……」春秀戰戰兢兢。

沈木兮搖頭,「不可能大量存在,這東西的配方原就難得,要湊齊所有藥材,更是難上加難。若然又,也只能極為少數,不過既然出現了,大家以後必須小心謹慎。還有若是沾上了,千萬不要碰水,否則會適得其反,得用冰!都記住了嗎?」

陸歸舟面色發青,「太狠毒了!這是拿來對付……」他看了一眼沈郅和春秀,怕嚇著二人,咬咬牙閉了嘴,簡直是可惡至極!

「這事兒要不要告訴王爺?」陸歸舟試探著,徵求她的意見。

沈木兮顯然怔了一下,眼神略顯猶豫。

「應該要說一下吧!」沈郅低低的開口,「萬一他中了招,咱們會不會被牽連?」

「那,應該說一下的。」春秀附和,「我覺得郅兒說的在理,不然咱跟那個毒婦有什麼區別?」

沈木兮垂下眼簾,「那便說一下吧,免得到時候出事還要給我扣個知情不報的罪名!不過這東西的來源,的確需要細查,否則一旦為禍,後果難以預料。」

「既是如此,便讓離王府的人來處置吧!」陸歸舟想了想,「春秀,你去一趟。」

「好!」春秀點頭,沈郅怕她說不清楚,便跟她一道同去。

沈木兮深吸一口氣,「陸大哥是有話要交代我?」

「我知道你東都之行身不由己,不過我不是來攔著你的,離王府權大勢大,咱們不是對手。」陸歸舟輕嘆,「我會在東都等你!」

「你……」沈木兮身子微微僵直,「你大可不必攪合進來,跟離王府扯上關係,肯定不是好事。」

「我當然知道。」陸歸舟笑了笑,仔細的為她掖好被角,「正因為知道,才會做這樣的決定。你在東都也需要有人打點照顧,我不會打擾你,但你若需要我,我卻能第一時間趕到。兮兒,我不勸你,你也別勸我!」

沈木兮話到了嘴邊,終是無奈的一笑了之,「謝謝!」

「這才是我想聽的。」陸歸舟起身,「我會比你提前趕到東都,商戶傳信的信鴿一併留給你,若有什麼不妥之處,你及時告知於我。」

「好!」沈木兮承。

陸歸舟溫柔輕笑,「你也要小心,有些事莫要逞強,保護好自己才是重中之重,畢竟你還有郅兒需要照顧,我明日就會啟程,到時候就不來跟你道別了,免得薄雲岫起疑,又要惹出什麼事來。」

沈木兮一一記住,「路上小心。」

他一笑,將一旁的冰糖葫蘆塞進她手中,「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直到陸歸舟走遠,沈木兮才放下手中的糖葫蘆,用牙籤戳了一顆蜜釀山楂塞進嘴裡,這滋味最合她心意。她不去想薄雲岫知道屍毒之事的反應,也不去想他會作何措施,橫豎都不會拿魏仙兒怎樣。既結果早就預料,又何必費心思去猜?

千面郎君即將被斬首的訊息傳出,沈木兮也只是一笑了之,關於屍毒的事情,她隻字不問,春秀和沈郅彷彿說好了一般,亦是隻字不提。

夜深人靜,陸歸舟孤身佇立,有暗影翩然落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