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聽著有些急促,這個時辰,獄卒送早點也太早了點,何況她的早飯應該是春秀和沈郅來送,不至於……
眼睛冷不丁瞪大,有人彎腰進了大牢,然後冷著臉仰望。
沈木兮的胳膊死死抱著天窗的柵欄,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薄雲岫,這男人來得真夠巧,好死不死的,正好是她最尷尬的時候。畢竟她一條腿伸了出去,身子呈現出拉伸的狀態,怎麼看都是極為丟人的,與她平素看病救人的正經模樣相差甚遠。
「你幹什麼?」他印堂發黑,一雙眼睛就跟淬了毒一樣,冷冷的盯著她,「想畏罪潛逃嗎?」
「外頭都是人,我怎麼逃?」她收回腳,桌椅搖晃的剎那,愈發抱緊了天窗的柵欄,卻還是硬著頭皮用指關節敲著柵欄,「這東西如此結實,我能徒手掰開嗎?王爺真是高看我了!」
「下來!」他低喝。
沈木兮滿心鄙視,她若是能下來,還會掛在天窗上讓他看笑話?真以為上面涼快?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真是能把人氣死。
見她不為所動,薄雲岫這下連臉都黑了,「滾下來!」
「就不下來!」沈木兮居高一聲吼,站得高果真有優勢,倔脾氣上來的時候都格外有優越感,居高臨下的感覺倒也不錯,只不過這人……太冷,眼神太狠,盯得她脊背發涼,渾身汗毛直立。
她繃直了身子,抱著柵欄的胳膊有些略略發麻,「你家側妃的院子都著火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挑我毛病?趕緊回吧!我這兒挺好!」
薄雲岫站在原地不動,目光利利的盯著她。
沈木兮想著,若是他有紅蓮業火或者三昧真火什麼的,估計能把她連同這大牢一塊燒得乾淨。好在,他是人,不是神,也成不了神。
「不要考驗本王的耐心。」他音色沉冷無溫,長腿一邁,又往前走了兩步,此刻就在桌子邊上。
沈木兮慌了,他不是想要釜底抽薪?抽了她的凳子,摔她個半死?
然則下一刻,等來的不是他的釜底抽薪,而是一雙緩緩伸出的胳膊。他微微揚起頭,昏暗中那雙幽邃的瞳仁,倒映著窗外的微光,如火苗竄動,又似晨曦微光,定定的注視著她。
薄雲岫沒再說話,只是伸著雙臂,等她往下跳。
沒有信任的跳躍,換來的是粉身碎骨,這個道理,沈木兮很多年前就親身經歷過,如今哪裡還敢將信任輕易付出。對於薄雲岫這個沉默寡言的人,她從最初的猜不透,到如今的不想去猜,是扒過一層皮才而換來的涅槃。
「你讓開吧,我能下去!」沈木兮伸出腳,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自己下去,哪怕摔個狗啃泥,也好過去猜他的心思,自己的事兒自己負責,這才是她如今的生活理念。
腳尖輕輕惦著桌面,剎那間身子搖晃,沈木兮把心很一橫,大不了閉著眼睛跳下去,至少是都自己的選擇,生死無悔!
腳腕突然被拽住,沈木兮一聲尖叫,身子猛地騰空而起,狠狠飛撲出去。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猝不及防的擁抱,最容易讓人窒息。屁股上託著一雙手,她像個孩子般被他面對面的抱在懷裡,腿就架在他精壯的腰肢上,左右分開,姿勢極為不雅。屬於男人的氣息,就這麼毫無阻礙的隨她的呼吸,快速湧入口鼻。
倒吸一口冷氣,沈木兮想要快速推開他,奈何滾燙的手快速挪動,直接扣住了她的腿根,將她牢牢的架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低頭,目光深邃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她。
四目相對,多少情愫壓抑在內心深處,卻再也找不到多年前的初衷。
就在薄雲岫慢慢低下頭的那一瞬,沈木兮忽然別開頭,扯開嗓子尖叫,「來人啊,非禮啊、非禮……」
薄雲岫的身子駭然僵直,一張臉霎時黑得徹底。
沈木兮趁勢從他懷中下來,快速與他保持安全距離,「來人,非禮,來人啊,非禮啊……」
指關節握得咯咯作響,薄雲岫轉身便走,「把桌椅板凳都給本王撤掉,不許任何人進來探視!」
「薄雲岫!」沈木兮氣急,咬著後糟牙大喘氣。
不許任何人進來探視,豈非見不到郅兒和春秀了?
簡直可惡!
黍離在大牢外頭尷尬的揉了揉鼻子,見著主子黑了臉出來,旋即慎慎的跟上,「王爺,大火已經撲滅,側妃無恙!」
薄雲岫一個眼刀子砸過來,驚得黍離慌忙又道,「坍塌的山洞內挖出了一副骸骨,已送到了府衙的停屍房!」
至此,薄雲岫神色稍緩,但周身依舊寒戾,饒是黍離遠遠跟著,亦能察覺王爺身上的陣陣殺氣,方才沈木兮的呼喊,牢外的人都聽到了,也難怪王爺會……
思及此處,黍離下意識的喉間滾動,今日兇,諸事不宜!可得小心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