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見我堅決,便道:「奴才們在門外候著,若有什麼娘娘喊一聲便可。」這才退下了。
「皓月,你可知自己犯下什麼過錯?」我看著眼前一直垂著頭的女子,冷冷道。
她抬一抬頭,露出半張猙獰面孔,冷笑道:「我做錯什麼了?還不是你陷害我。」
「這話可笑,本宮自認帶你不薄,並未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當初在凌府,你喜歡的本宮一定先給你,入宮之後你傾慕皇上,本宮也想辦法令你得寵,還教你技藝已博皇上歡心。你又為何要害我父親,下毒殺我,還顛倒事非誣陷我與裕王?」
皓月斜了我一眼,聲如夜梟:「你與裕王本就有苟且,何須我誣陷?至於害你,哼,」她眼裡突然流下淚來:「若不是我知曉自己身世,自然還如傻瓜一樣視你如神仙人物,死忠於你。」
「你的身世?」我一愣,皓月是牙婆賣進府中的孤兒,只說是父母雙亡的農家孩子,她又有和身世?
「我本名崔映雪,是潘王崔世誠嫡女,當年你父親誣陷我父囤兵八千密造弓弩又收買人心,有不臣之心,太后下旨追查,暗中卻授意影衛暗殺。誠王府一夜之間燃起大火無人來救,門又從外鎖死,闔府三百餘口悉數喪命。誰不知太后與你父親的關係,朝堂上根本就是凌相說一不二的局面。可憐我父親為國盡忠一生,最後卻落了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我一驚,誠王謀逆之事本朝確有,也確實是父親去南粵為誠王賀壽時發現端倪,暗中調查後上奏皇帝太后,誠王見事情敗露不願受辱,先令王府一干人等全部飲下鴆酒,之後縱火自焚而亡。我那時還年幼,只聽父親唏噓情狀慘烈,他本意並非趕盡殺絕,只想誠王交出兵權以保小皇帝皇位安穩。
皓月冷哼道:「我本有與你不相上下的身份,本可錦衣玉食無憂一生,或者入宮為妃皇上也會重視,卻因你父親的緣故淪為奴婢,低賤至極。即使成為妃嬪,也毫無靠山不被重視,活的委屈!」她一根血淋淋的手指指向我:「你說,我該不該恨凌家,該不該將仇報在你身上?」
我平靜地看著她,只覺她近乎癲狂地要掙開鐐銬,哭喊道:「我本是縣主之尊,憑什麼給你做了丫鬟,憑什麼做一個小小的貴人,憑什麼要仰人鼻息生活?」
我見她控制不住情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實在不忍再看,小喜子猛地敲了她後頸,皓月軟軟倒了下去。蕙菊從一邊水缸中舀起一瓢水澆在她身上,皓月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我疑惑道:「你對自己的幼年有印象?」
皓月搖搖頭:「那麼小的記憶怎麼會有。」
我笑道:「那你如何說自己是誠王女?」
皓月「咻」地掀起衣裳,滿是血痂汗漬的發黑的軀體上,在左乳下有一個花形的胎記。她得意笑道:「這便是證明。」
我皺起眉看著她,「是誰告訴你這便是證明的?」
「是惠妃。」皓月道:「當初我在御花園哭泣被她遇到,後來幾次來看我,閒時說些故事,有一次就說到誠王。」皓月抹抹眼睛道:「她父親曾與誠王並肩作戰,也去賀過誠王得女,聽乳母說小縣主身上有桃花胎記十分特別。之後感慨誠王被凌相所害,王府上下全被誅殺,不然以誠王尊貴,如今中宮怕是那小縣主的呢。」
「所以你就信了?」我質問道:「就憑一個毫無依據的胎記,你就認定了自己是誠王嫡女,就認定了我父親害了你全家,就認定了要報仇?你連一點證據也不找,就憑她幾句話就相信了?」
皓月別過臉去:「這樣的胎記特別,哪是人人都有的。惠妃還說誠王府那麼大,肯定有密道能逃脫,沒準兒一雙兒女逃了,死的不過是李代桃僵的下人之子。隱姓埋名過一生也不錯,只是可惜了家仇。」
「所以你就認為自己便是那有可能逃跑的小縣主?」我冷冷笑道:「誠王府有沒有密道我不清楚,只知當時欽差稱皇上感念誠王功績有賞賜,誠王府一干人等齊聚正殿不會有假。皇帝確實賜了誠王一等公,嫡子世襲,嫡女為誠慧縣主,但同時又下旨斥責誠王擁兵自重闔族賜死。誠王掙扎被影衛制服,他沒辦法才令族人飲下鴆酒,自己卻在目睹慘狀後癲狂,發瘋時打翻了燭臺引起大火。影衛一一確認都已伏法後才離開。所以何來小縣主逃跑之說。」我緊緊盯著她閃躲的眼睛:「而你就憑惠妃幾句瞎話認定了自己是誠王之女?誠王之女身上是否有胎記你又與誰確認過?誠王府舊人還是接生婆婆?何況你也說,誠王府大火卻無人來救,影衛清點人數一個不差,小縣主又如何能逃脫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