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參湯一飲而盡,「把窗戶開啟,本宮悶得慌。」
長窗次第開啟,一派春色明媚展現在眼前。不知何時,寢殿外鋪上茵茵草地,上面各色鮮花碧樹迎風招展,看上去令人心曠神怡。而花草之中,一個男子錦衣玉帶站立其中向我望來。
他的面目在春光下俊逸非凡,如星般的眸子裡充滿殷殷之色,春風吹得他髮絲微亂,在陽光中似籠上一層金光。
見窗子開啟,他浮上一點惑色與擔憂。與我的目光對上,我只輕輕別開眼去,並未像從前那樣一臉驚慌躲起來,他面露欣喜卻又不敢向前一步,只定定望向我,張了張口又沒發出聲音來。
我只做不見,隨手取了本書來讀,不知過了多久天光逐漸黯淡,而那個院中的身影卻始終未離去。
心底雖然有恨,但終念及他的身份。我對蕙菊道:「你請皇上回宮吧,晚來風涼,染了風寒耽誤了朝政可不好。」
蕙菊領命下去了,我裝作在讀書,餘光卻見沈羲遙問了蕙菊幾句,之後露出喜色才離去的模樣,心底不由生厭,覺得自己不該心軟。
半月後,這天清晨蕙菊進來時,我正坐在銅鏡前仔細在臉上撲上細粉,她見狀喜道:「娘娘能起身了?真是謝天謝地,娘娘大好了!」
我笑一笑吩咐她道:「過來為本宮梳頭。」
蕙菊一愣:「娘娘這是??」她旋即明白過來,訝道:「娘娘要去參加裕王的迎親典禮?」
我點點頭,說得冠冕堂皇:「王爺大婚,王妃又是他國公主,於情於禮本宮都是要出席的。」
說罷拿起一支眉筆慢慢描繪出遠山含翠黛,手劃過處,竟是有些顫抖。又將嫣緋色的口脂薄薄塗在唇上,頓時,整個面目如詩如畫,開滌起來。
「你看看,本宮這個涵煙妝化得可好?」我朝蕙菊輕輕一笑,她幾乎窒了呼吸,滿臉驚豔。
大紅綾羅絲鍛蟬翼鏤花荷葉裙,紅綃抹胸刺繡了牡丹春笑圖。側起雲髻,層層疊疊,斜垂至耳畔,水草般柔韌的髮絲,如雲霧縈繞。左戴掐金鳴鳳流穗海棠簪,右插鸞鳳縲紅珊瑚流蘇金步搖,又戴雙鸞銜壽果金簪,後斜九玖碧玉珠。耳畔低低垂著的,是飛燕銜穗流蘇耳鐺。一雙銀絲羽緞軟鞋上還有顆顆明珠製成團花樣式。妝畢,整個人明彩流華,貴盛非凡。
我不知道柔然公主品貌如何,不過卻在使臣進宮後,從宮女們的悄聲議論中得知,她鬢髮如雲,桃花滿面,弓彎纖小,腰肢輕亞,行時風擺楊柳,靜時文雅有餘。內心一直以來的自信不知何時淡去,心中慌恐會貌不如人,卻又希望這位公主能與那個英武俊美,魄力非常的男子相配。
這樣隆重的妝扮,並非是要與她比什麼。我一直安慰自己,我是國母須得做出國母的風範,不失皇家體面。早在我入宮為後的那一天,就註定了會坐在鳳座上,帶這端莊高貴的微笑,親手將王妃金印金冊賜給他的王妃。只是在那最初,我何曾知道這樣的一天,竟是如此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