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遙朝我投來滿含深意的目光,我只做不見,對張德海道:「時辰到了,請秀女們進來吧。」
一時間,滿目薄紗水袖,霞絲帔緞,銀光爍爍,金光閃閃。盡是香露縈迴,脂粉飄飛,檀扇輕搖,黛釵輝映,美妙豔絕。
連怡妃都在一旁小聲讚歎道:「今年的秀女,都十分出眾啊!」
可我卻幾近嚴苛,覺得若是充入後宮,那自然是有太多佳人令人難以取捨。可若是做裕王側妃,卻覺得不是性情不夠溫婉,便是容貌不夠絕代,或者家世不足,或者才情不高,或者儀態稍遜,或者舉止稍差,總之沒一個能夠配得起他。
可我不得不選,因為沈羲遙在盯著,即使心裡像被塞滿青梅,灌滿黃連水,可我還是要大方地微笑,仔細地觀察,認真與惠妃、怡妃商量,不時徵詢沈羲遙與羲赫的意見。這樣的時刻,每一瞬都是煎熬。
最終還是擇出十八名出色的秀女在側殿等候,「你們也幫羲赫挑一挑。」沈羲遙的笑容比微波盪漾的湖水更加溫柔,眼中卻有一道精光在看向我時投射過來。
我朝惠妃與怡妃笑道:「本宮覺得這十八位秀女個個都十分出眾,你們也出出主意。」
怡妃翻著手上十八名秀女的出身冊子,認真道:「若說出身最能與王爺相配的,自然是內閣大學士楊豪的孫女楊嫣。若說才情最好的,當屬揚州將軍蘇沂山之女蘇娉嫋。可要論其容貌,工部侍郎張梓良之女張嘉妍無人能出其右。還有兩江總督盧世帆的次女盧幽嫋??」
我介面道:「盧幽嫋的姐姐盧幽姌是忠義老王爺次子的正妃,算是皇室中人,身份尊貴。」
惠妃卻不看冊子,只輕輕打著扇子,面上一副欲笑不笑的神情,引起沈羲遙的注目。
「惠妃有何看法?」沈羲遙問道。
惠妃起身輕輕一福,朝羲赫那邊投去一眼,這才掩口笑道:「依臣妾看,咱們說的都不算。左右是給王爺選妃,還得王爺自己拿主意。」她頓了頓,有意無意朝我看了一眼又道:「臣妾看王爺一直沒說話,怕不是早有心上人了吧?」
沈羲遙臉色稍變,幾乎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我只覺得自己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後背一陣陣發僵。
一直沉默坐在一邊的羲赫終於起身,朝沈羲遙深深一揖道:「臣弟感激皇兄厚愛,也感謝三位娘娘的用心。這些秀女實在不錯,可若問臣弟的意思,還是盧幽嫋各方面與臣弟更適合一些。」
沈羲遙想了想道:「兩江總督之女出身也算說得過去,可若是嫡女自然最佳,她??」他朝張德海看一眼,對方立即明瞭的將盧幽嫋的畫像高高舉起。沈羲遙點點頭:「容貌倒是不錯,嫻雅端莊又有些俏皮。你性子沉穩,身邊該有個活潑的伴著才有趣。」之後看向我:「皇后覺得呢?」
我拈起一枚蜜棗吃了,好讓這份濃烈的甘甜撫慰心底的苦澀,這才道:「臣妾與盧幽姌曾有些交情,盧家女兒們的教養都很好,略通文書雅擅音律。據說這位小姐在古琴上造詣不凡,與王爺倒也般配。」
沈羲遙還有一點猶豫:「可惜是庶出又是次女……」
怡妃與我對視一眼,盈盈道:「臣妾聽說她母親早亡,倒是一直養在正室身邊的。再說,皇上為王爺選的是側妃,庶出倒不是問題,畢竟門楣高貴。若是嫡女,將來選正妃倒不易了。」
惠妃卻遲疑道:「生母早逝,是否不吉?」
怡妃苦笑道:「那就不知其他三位可還有王爺喜歡的了。」
沈羲遙環顧眾人,突然爽朗大笑道:「這有何難?既然這四位秀女各有千秋,就都賜給羲赫做側妃好了。」
他此言一齣,不僅羲赫,連帶著我三人都驚愕住。
羲赫搶先跪拜在地:「臣弟萬萬當不起皇兄這般盛情!這些本是皇兄的秀女,臣弟怎敢一次佔去四位。」
沈羲遙大手一揮:「其他兄弟的側妃何止四位,更別說侍妾通房。你那晏園是王公府邸中最大的,多幾個側妃有何妨,反而熱鬧。就這樣定了!」他說完又轉向我,目光中的溫柔如四月芳菲的桃花海般令人沉醉,可我卻在這樣遣雋的目光中緊張起來。
「更何況這些秀女雖好,又如何能及得上皇后的萬分之一。朕有皇后便足矣了。」
果然,羲赫的身子頓了頓,連聲音中都透出些須僵硬來:「那臣弟謝過皇兄恩賜!」
惠妃雖笑著,那笑卻虛浮在面上,好似經年的牆壁,輕輕一碰那朱粉便會落下般。怡妃登時便愣住,旋即勉強露出笑容,可眼底的哀慼卻慢慢浮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