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沈羲遙微服私訪,由羲赫陪著去了一趟萬春樓,回來後臉色並不好看。
兩日後大哥同僚上奏,萬春樓是柳家暗中經營的賣官之所。同時還有萬春樓仗著柳家做靠山,強搶民女欺行霸市,甚至草菅人命。
這一晚,沈羲遙在長春宮留宿,無意中問起怡妃初進京時有何見聞,不想怡妃沉默良久,只道印象並不好。在沈羲遙追問下,才哀哀道出當年她入宮參選,柳家公子要搶她入府,即使亮明秀女身份也阻止不了,只好藏在遠親家中才避過。
當時她覺得京中達官貴人如天上星,數不勝數,一不小心便會得罪。身為臣子卻不是每家都能以身作則嚴守法度,反而仗著貴戚身份囂張跋扈,想來京中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
她素日與世無爭,也從不說人閒話,此番見解反而令沈羲遙重視。再聯想當日我的遭遇,對柳家一時壓下的不滿再度湧上來,甚至比先前更甚。
到如今,便只剩下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半月後,柳宅遭遇刺客,正巧被巡街的值勤官兵逮個正著,立即扭送官府。
這刺客是柔然人,嚴刑之下道出當年他受柳大人指使為其辦事,不想事成之後不但沒拿到報酬,反而被柳家追殺。他躲躲藏藏許多年,此時見柳家因獲罪防守放鬆,想去報復。可再問柳大人指使他做了什麼事,卻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刺客在關押期間竟遭人滅口,好在守衛機警未能得逞。再順著查下去,竟查出一樁驚天大案來。
初冬的寒風掃過紫禁城的金瓦高牆,吹落枝頭最後幾朵殘花,怡妃一身雨過天青白梅初綻棉裙,釵環褪盡,跪在坤寧宮外的漢白玉臺階下。一張因冬日料峭凍得微微發紅的面頰仿若初綻的雪海宮粉,一枝寒玉澹了春暉。
我坐在窗下賞一盆水仙,玉梅上前添了茶,關切地朝外望一眼,輕聲道:「怡妃娘娘已跪了半個時辰了。」
我點點頭:「還不夠。」
玉梅憂道:「今日太陽雖好,可終究入了冬,別凍壞了。要不奴婢送件披風出去?」
我搖搖頭:「你這樣,還能說是本宮罰她麼?」
玉梅垂了頭不再說話,蕙菊捧來一碟瓜子薄脆,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咳一聲,推開窗,對下面抬起頭的怡妃道:「不是本宮不願,可柳家犯了重罪,皇上未開口之前本宮也沒辦法。你跪也沒有用,還是起來吧。」
「皇后娘娘,稚子無辜,臣妾只希望能去昭陽宮看一眼玲瓏,還請娘娘成全!」怡妃潔白的額頭重重磕在漢白玉地磚上,再抬起時已青紫一片。
我正要開口,只見坤寧宮外明黃儀仗一閃,沈羲遙已大步走進來。
他乍見怡妃跪在地上,眼中一抹詫異,再見怡妃青紫的額頭,更閃過一絲心疼來。卻不理會不詢問,徑直走進殿中。
我盈盈下拜,沈羲遙扶我起來又坐到窗下,彷彿是怕冬日的風吹著我,他親手關了窗,卻連怡妃看也不看一眼。我餘光掃去,只見怡妃的臉霎時雪白一片。
「皇上,」我起身施了一禮道:「怡妃她??」
沈羲遙卻打斷了我的話,指著窗前一盆水仙道:「就說怎麼這樣香,原來是這個。」他的笑容淡淡如冬日薄薄日光,複道:「薇兒才華這般好,不如賦詩一首?」
我見他眼底有疲憊,想來定有什麼不順心。再飛速望一眼投在窗上怡妃的剪影,她已低下頭去。我整理了心思開口道:「瓣疑是玉盞,根是謫瑤臺。嫩白應欺雪,清香不讓梅。皇上覺得可好?」
沈羲遙點點頭,笑容中有難得的放鬆。「朕一直喜愛梅花,遺世獨立,孤清高潔,如今聽此詩,又覺得水仙也好,仙風道骨,清香自信,能與梅花相併,又更令人親近。」
我笑一笑:「臣妾更喜歡梅花,也願如梅花一般。」
沈羲遙點點頭:「薇兒已如此。至於水仙,相較之下怡妃更似。」他看一眼外面,彷彿這才發現怡妃跪在那裡,淡淡道:「怡妃惹你生氣了?」
我這才明白為何他進來時不問,原來是以為怡妃觸怒了我,所以先不理會,此時哄我展顏了才開口,一時不知他到底是在乎我,還是在乎怡妃。
我笑一笑:「怡妃妹妹沒有令臣妾生氣,她素來做的很好。如今跪在那裡,是??」我小心覷一眼沈羲遙神色,彷彿有些擔憂和猶豫,停了停才道:「她是為玲瓏而來。」
果然上一瞬還掛著淡淡笑容的沈羲遙,面色一下子冷下去,好似平地起了陣冷風一般。
我卻繼續說下去:「怡妃妹妹與玲瓏曾有母女緣分,據說前日她路過昭陽宮,見到宮中淒涼玲瓏無人照拂,十分心疼,故今日求臣妾允她去探望。」我跪在地上,誠懇道:「臣妾知道,柳氏有欺君之罪,罪無可恕。但玲瓏無辜,又是公主,不該一同禁在昭陽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