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笑道:「夫君這樣講,若是被張總管聽到了,怕要把廚子全換了呢。」
沈羲遙面上是素日見不到的放鬆之色,他「呵呵」笑道:「所以才不帶他出來,有時太囉嗦。」
身後侍立的蕙菊與徐徵遠強繃住笑意,忍得十分辛苦。
我們正說著,只見窗邊一桌客人結帳欲走,小二滿面堆笑請我們過去。沈羲遙便拉了我的手,一臉嚮往。
不料,當我們剛要坐下,兩個錦衣男子搶先一步推開沈羲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我們,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開始談笑。
我心中一驚忙看沈羲遙臉色,只見他面色如常,但有不悅隱隱在眉間湧動。徐徵遠上前一步對二人道:「兩位公子,這位置該是我家公子的。」
那兩人抬了抬眼睛,傲慢地在徐徵遠身上掃過,一人著鐵鏽紅灑金貢緞長袍,無賴道:「你叫這椅子,它會應你就是你的。」說罷「哈哈」大笑起來,十分無禮。
另一人著銀灰團福錦緞長袍,面上滿是奸猾之色,故作有禮拍了拍那人的胳膊,卻不看我們,只看著一旁畏畏縮縮的小二:「小二,你說,這位置是誰的啊?」
那小二看看我們,又看看他們,十分為難不敢說話。
我心中一下明白過來,敢情我們遇上街霸了。不想多做糾纏惹來無謂是非,正要拉沈羲遙離開,只見小二朝那二人拱了拱手,對我們道:「幾位客官,那邊也有一桌結了帳,不如去那邊吧,風景也是一樣好的。」
「明明我們先排到,為何給他們?」徐徵遠不滿道。他聲音很大,又有武將的氣勢,一時引來眾人側目。
小二擦一擦額上冷汗,低聲對沈羲遙道:「不瞞客官,這兩位咱們惹不起的。」
徐徵遠怒目道:「他們惹不起,咱們看著就是惹得起的了?」
小二十分為難,但桌邊二人卻仿若未見,只顧自己聊天,講的也多是庸俗之事,毫不將人放在眼中。
沈羲遙抬起手,徐徵遠不再說話。他微微笑著,但眼底卻冷如冰山:「這便是你聚仙樓的待客之道?」又對那二人道:「凡事講究先來後到,兩位這樣做,恐怕有失分寸吧。」
那二人「霍」得站起身,鐵鏽紅袍男子吼道:「什麼先來後到,老子今天就要坐這個位置了,你能把老子怎樣?」
沈羲遙搖搖頭:「我不能把你們怎樣。」他語氣中似有無奈,但我卻聽出底下的危險之色。
「哈哈,那就是了,還不快滾!」那人磕了瓜子,將瓜子皮吐到沈羲遙腳下。
我見沈羲遙面色一凜,一直壓制住的帝王威嚴流露些須,那人駭了駭,彷彿為給自己壯膽一般,又吐了一口,竟沾到沈羲遙袍角上。
沈羲遙生為帝王,何時受過此等侮辱,正要發作,徐徵遠已要抽出佩劍,被沈羲遙按住。
「哎呀,還要拔劍啊!」銀灰袍男子臉色微微發白,但還是嘴硬道:「你可知天子腳下佩劍而行是什麼罪名?小二,老闆,快把這幾人送進官衙!」
徐徵遠氣粗道:「老子既然敢佩劍行走,自然是被准許的!」
那二人愣了愣,只有負責京畿安全且五品以上武將才可佩劍,他二人望一望徐徵遠,又望一望一直掛著淡淡笑意的沈羲遙,彼此交換了眼神,鐵鏽紅袍男子咳了一聲道:「哼,那又如何?」說罷不再理會我們。
小二過來拉我們,幾乎哀求般道:「客官,樓上有間包房空出來了,幾位那邊請吧。」
我想沈羲遙應該不想把事情鬧大,便道:「夫君,妾身有些累了,我們過去吧。」
沈羲遙關切地看我一眼,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畢竟壯年,正是意氣風發之際,又是帝王至尊,何時受過此等閒氣,又如何能輕易平復心中不快。可他見我滿眼懇求神色,拉著我的手緊了緊,壓下心頭怒火,抬腳欲向樓上走去。
本來一切到此結束就正好,不想那二人見我們妥協,以為我們服軟,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鐵鏽紅袍男子朝我們投來輕蔑的眼神,正巧見到一直藏在沈羲遙身後的我,登時露出驚豔神色,竟站起身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我一驚,幾乎要尖叫出來。沈羲遙回頭,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彷彿有把利劍從他眼中射出,下一瞬便要將那手斬斷。
「把你的髒手拿開!」他的不悅顯而易見,帝王天生的不怒而威之勢顯露,令人膽寒。
兩人對視一眼,手自然鬆開,可輕薄之言又起:「這位小娘子如此美貌,不如跟了我們,包你穿金戴銀,吃香喝辣,這京城中也沒人敢欺負你,省得像此刻這樣委屈,哈哈!」
我心中怒火叢生,憤怒至極,沈羲遙也終於忍耐不住就要上前,徐徵遠更是將佩劍抽了出來。
眼看一場打鬥在所難免,我倒不怕沈羲遙吃虧,面前二人身子虛胖,一看就是好吃懶做之徒,恐怕徐徵遠一下子就能制服。我只是不想徒惹是非,萬一暴露身份就不好了。
正要拉住沈羲遙,只見一人硬生生插進來,攔抱住沈羲遙,一臉驚恐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有話好好說!」
沈羲遙丟出一錠金子砸在桌上:「放心,砸壞了店,本公子再給你原樣蓋一棟新的!」說著就要撥開小二上前去。